第七十二章:嘉靖:祈福?朕缺他一個皇子祈福?!(求追讀)
康妃的輕笑聲剛落。
她的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裕王從側門進來,臉上帶著一股明顯的憂色。
他走近幾步,在康妃身側站定之後,這才緩緩開口:
“母妃......五弟跟著嚴世蕃去天壇,這...這怕是要惹父皇震怒了。”
康妃轉過頭看向自家兒子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忽然歎了口氣。
她伸手掰過兒子的肩膀,讓他麵對著自己,目光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你當真是在替他擔憂?”
裕王一愣,張了張嘴,這才說道:
“兒臣......兒臣是覺得,五弟年少,嚴世蕃此人又素來奸猾,恐是被他蠱惑了去,倘若因此惹惱父皇......”
“蠱惑?”康妃打斷他,手指猛地在兒子肩頭收緊了,良久,她才緩緩鬆開道:
“他是皇子,是陛下的骨肉,嚴世蕃再大的膽子,還能拿刀架著他進天壇?他若不願意,誰能逼他?”
裕王瞬間垂下眼,不說話了。
康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很快,她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說道:
“載,母妃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如此仁厚,還是裝的,但母妃寧願你是裝的,這世道,仁厚活不長。”
裕王抬起頭,目光裡浮起一點茫然,又迅速被他壓了下去。
他冇有答話,隻是垂著手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母親訓斥了卻不知該如何反駁的少年。
康妃收回手,轉過身去望著窗外,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淡然:
“你放心,天壇的事用不著咱們出手,你父皇的性子,容不下任何人染指祭天權柄。
朱載墒這一腳踩下去,摔不摔得死另說,但至少......”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夠他疼好一陣子了。”
西苑,大玄都殿內。
香煙繚繞,丹爐中的火焰靜靜地舔著爐壁,將整個偏殿烘得溫熱而沉滯。
嘉靖盤坐在明黃蒲團上,雙目微闔,一隻手掐著子午訣,另一隻手擱在膝上,手中還握著一卷經書。
黃錦立在丹爐旁,手裡捧著一盞新的參茶,低眉斂目,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殿內隻有香灰落下的細微嗶剝聲,和皇帝偶爾翻閱經書的輕響。
高忠跪在禦座下方三步遠的地方,脊背挺得筆直,額上卻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剛從外麵回來,衣服上還帶著午間日頭曬過的暖意,可這殿裡的氣氛卻讓他後脊梁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方才稟報完了穎王今日的行程,此刻正等著皇帝開口。
沉默持續了很久。
嘉靖的手指終於停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高忠低垂的頭頂上,良久,這才緩緩說道:
“你的意思是,他就在琉璃廠呆了一個時辰?然後,就跑到了天壇?一直呆到現在?”
高忠喉結滾了滾,儘量把自己的聲音放平穩,道:“是,是的......”
“嗬......好個逆子!”
嘉靖眼中隱隱有火光攢動:“這才多久,就迫不及待想要取代朕了?!”
高忠頭皮一麻,趕忙道:“守門錦衣衛千戶張宏生報稱,殿下出示了萬歲爺所賜那麵'如朕親臨’金牌,說是去給萬歲爺祈福。”
“祈福?”
嘉靖冷笑一聲:“祈福去哪不好?去天壇?朕缺他一個祈福的皇子不成?”
祈福?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這京城內,有多少道觀?又有多少寺廟?
祈福?
這祈福用得著去天壇?
這不是彆有用心是什麼?
給他一塊牌子,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嘉靖的眸子很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
高忠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即便他執掌禦馬監和京都核心防衛,此刻也不敢抬頭,隻得低頭候旨。
一旁的黃錦同樣垂著眼,麵皮不斷抖動著。
這位小祖宗本來挺聰明也挺討喜的,至少在他看來確實如此。
但,怎麼會進入天壇的?
這......這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啊!
這是僭越的大罪。
在皇帝眼中,你敢僭越,那你就不是他兒子了!
與那該死的畜生也冇有什麼分彆啊!
「哦,不對......
畜生可以被打死,皇子不行,大概率是送往高牆等死。
哪怕是黃錦,此時此刻,他心中,也隻認為朱載墒會落的個囚禁高牆的下場。
現在的萬歲爺,那就是一顆炸彈,一點就炸的炸彈!
他也不敢說半個字......
隱隱約約中,他好像聽到了嘉靖那微微粗重的喘息聲。
“傳旨!”
終於,嘉靖的聲音落了下來。
高忠的頭壓的更低了。
“叫這逆子即刻滾回來見朕,晚一刻,就不用回來了!”
不用回來了?
不用回來還能去哪?
藩地?還是......高牆?
此刻,不管是黃錦還是高忠,呼吸都為之一滯。
高忠不敢耽擱,爬起來弓著腰快步退出了大玄都殿,一出門便小跑起來。
殿內重歸寂靜。
嘉靖重新坐回蒲團上,閉上眼睛,手指卻不再掐訣了。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麵沉如水。
黃錦捧著那盞參茶,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雖說是這位小祖宗實在太能折騰了......
但管事王守忠和禦馬監的人都是乾什麼吃的?
而與此同時,借著夕陽的餘暉,朱載墒的車架卻是來到了翰林院的直房之外。
黃昏已近,西苑的金瓦紅牆在殘陽裡鍍了一層暖色,可朱載墒卻冇有急著回宮。
他今日替父皇跑了一趟天壇,該辦的事都辦了,可最後還是想來一趟翰林院。
見一見那位聞名後世的大明首輔張居正。
車駕在翰林院門前停穩時,夕陽已經染上了朱門黑釘的匾額。
守門的皂隸見來者車駕雖不算煊赫,可隨行的護衛個個腰懸繡春刀。
眉眼間透著東廠番子獨有的陰鷙冷厲,再一看後麵幾個策馬而行的,赫然是禦馬監的禁衛打扮。
腰懸製式短刃,舉手投足間皆是內廷衛卒的淩厲架勢,當即縮了縮脖子,連上前盤問都不敢。
此時已經臨近翰林院散值的時辰,廊下的當值官吏正三三兩兩收拾案牘準備離去。
忽見這一行人堵在門口,頓時皆是一愣。
“敢問來者何人?”一個剛從儀門出來的翰林編修皺著眉頭上前,目光掃過那些護衛的腰牌。
認出有東廠的人,臉色頓時變了變,語氣也跟著軟了幾分。
朱載墒從馬車上下來,站定身形。
他雖然身量未足,可通身的氣派擺在那裡。
一身白色錦衣金線盤龍,腰間懸著蟠龍玉佩,雖未戴冠。
可額前垂著赤金瓔珞,任誰一看便知是宗室近支。
那編修愣了一下,還在思忖是哪位王爺,身後便有人驚呼出聲:
“穎......穎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