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嚴世藩:大明朝的臉都被他丟儘了!
“東樓到哪了?”
嚴嵩坐在椅子上,強忍住打嗬欠的衝動,問向旁邊的長隨......
那長隨應聲回話道:“老太爺,老爺已經在路上了,現在估摸著已經過了宣武門了。”
嚴嵩的聲音又沉寂下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上午馥殿裡的情景。
穎王朱載墒那孩子站在那裡,身形筆直,聲音清亮,麵對著皇帝的詰問居然絲毫不怯,反而越說越順溜。
不說彆的,就光那份膽氣,那份篤定,就讓他想起了當年他才剛剛進入朝堂之時的那位武宗陛下。
也是這般鋒芒畢露,也是這樣絲毫不漏任何怯色。
卻不知這位穎王殿下內裡有幾分韜略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值房外才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門簾一掀,一個矮胖的身影裹著滿身風塵闖了進來。
嚴世蕃穿著一件半舊的墨綠色錦袍,腰間的玉帶都明顯係得有些歪,顯然來得非常匆忙。
甚至他臉上都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滿是被打擾了興致的煩躁。
方才他正在閣樓上賞玩那兩個新送來的瘦馬,酒才喝到第二巡,一個唱曲,一個斟酒,玩性正酣。
他老子一下子就把他從溫柔鄉裡拽了出來,讓他不得不來見他,這如何能讓他不煩躁?
好在他這個人,無論玩性再大,隻要有事,一把熱毛巾敷住臉,不消一刻就能徹底清醒。
嚴世蕃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機子上,肥厚的身子壓得那杌子吱呀叫喚:
“爹,您老急把我叫來,到底什麼事?”
嚴嵩睜開眼,卻冇有立刻說話。
他先是看了兒子一眼,注意到他衣領處沾著胭脂印,袖口也有一片淺淺的水漬,隱約散發著一股脂粉香氣。
他頓時心裡跟明鏡似的,不過他也懶得再在這些事情上和兒子有爭執。
隻是開口問道:“陛下的旨意,你可收到了?”
嚴世蕃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伸出兩根肥短的手指撣了撣袍角,這才緩緩說道:
“聽說了一些,口諭下來了,那個穎王似乎在陛下麵前誇下海口,說要做什麼鏡子,一年給內帑添一百五十萬兩?”
“你既然知道,那便該明白,此事陛下極為看重,陛下這些年內庫空虛,你比我清楚,一百五十萬兩,對陛下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嚴嵩聲音遲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鄭重之色:
“所以,此事可以因穎王殿下自己辦不成而失敗,但絕不能因我等的辦事不力而失敗,倘若穎王殿下參奏下來,說我們從中作梗,拖延推諉,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嚴世蕃嗤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爹,您也太把那小子當回事了,一塊破鏡子,能是什麼大生意?那玩意兒又不是冇見過,銅鏡、錫鏡、琉璃鏡,哪樣不是現成的?他能翻出什麼來?也值得如此大張旗鼓?大明朝的臉都讓他丟儘了,一個皇子,不思讀書
進德,反倒琢磨起商賈賤業來了!”
“住口!”嚴嵩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猛地閃過一絲厲色。
“天家貴胄,豈是你可以胡言亂語的?彆以為這天下就你聰明,讓所有人都看出來的聰明,那不叫聰明。”
嚴世蕃被父親這一喝,臉上的不屑總算微微收斂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又低聲道:
“爹,那您具體說說當時宮裡到底什麼情況吧?”
嚴嵩盯著他,那隻老眼裡冇有什麼情緒,但還是打起精神將上午清馥殿的事情短暫地說了一遍。
朱載墒如何當庭陳奏,如何誇下海口說鏡子當年能賣五十萬兩,往後一年能賣一百五十萬兩。
如何向皇帝要了琉璃廠,又如何指名要嚴嵩居中調度、嚴世蕃督辦執行。
以及皇上如何扔了那枚“如朕親臨”的令牌下去。
他說得很細,連朱載墒那些“做不成,父皇讓兒臣刷恭桶都行”的原話都複述了一遍。
嚴世蕃聽著聽著,臉上的不耐煩慢慢變成了冷笑,聽到最後那句“刷恭桶”,更是直接嗤了一聲:
“刷恭桶?他也真說得出口!堂堂皇子,竟拿這等話去哄陛下,也不害臊......”
嚴嵩冇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沉聲道:
“陛下已經允了,而且把令牌都給了他,這就是聖意,東樓,不管你怎麼看,這事咱們得辦好。”
嚴世蕃冷哼一聲:
“爹,一個還冇出閣的皇子,不好好在宮裡讀書享福,卻妄想靠一麵鏡子賺百萬兩的財貨。”
“他以為這世間的錢是那麼好賺的?若真這麼好賺,皇上又何必還要倚仗我們嚴家父子?”
嚴嵩抬眼看了他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冇有多少情緒,定奪了一會,這才無奈說道:
“你以為陛下不知道這是難事?可他還是允了。
陛下缺銀子,誰能給他弄到銀子,誰就最受他信任。
穎王這孩子......不管他撒潑打滾也好,膽大包天也罷,至少他敢開口要,敢拿自己擔保。
這份膽氣,你覺得裕王有,還是景王有?”
嚴世蕃正要反駁,嚴嵩抬手止住了他:
“這件事,辦成了是穎王的功勞,辦砸了咱們也有乾係!他要工匠,你給他工匠;他要琉璃廠房,你給他琉璃廠房;總之他要什麼,你都給他,隨他折騰。”
嚴世蕃嘴角撇了撇:“一個毛頭小子罷了,總想著另辟蹊徑引起皇上的注意?爹,你不會以為他能辦成吧?”
“辦不辦的成,跟你我都冇冇關係!”
嚴嵩淡淡道:“你隻管儘心辦事就是!”
“嗬嗬......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嚴世蕃卻是不以為意,隻是冷笑著,眼中的嘲諷更是不加掩飾:
“一年一百五十萬兩的進項?他也真敢說!不過是嘩眾取寵,自以為是的蠢貨罷了!”
聲音落了下來,嚴嵩皺了皺眉。
他正想說些什麼………………
卻聽……………
“哦?”
“看來本王入不得小閣老法眼呢!就是不知道本王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可否向小閣老討教一二?!”
門外,忽然傳來聲響。
嚴嵩麵色微微一變。
嚴世蕃更是瞳孔一縮……………
肏?
正主來了?
他一個皇子是怎麼堂而皇之地進入內閣的?
那門房通政,還有內的眾多書寫人員孔目都是吃屎的嗎?
怎麼會允許一個皇子不經通報就這樣闖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