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巨龍傳承記憶
夜深了。
冒險者協會的燈火早已熄滅，隻有夏亞房間的輝石燈還亮著。
書桌上堆滿了從莉芙姐那邊借來的古籍，旁邊的筆記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記錄，全是關於龍族奪舍的案例分析與對策。
夏亞合上手上的那本《龍族追溯史》，把手中的羽毛筆放下，輕輕呼出一口氣。
“......真麻煩啊，巨龍。”
這兩天裡，他翻遍了手頭所有有關巨龍的文獻。
其中有關“巨龍奪舍”的記錄在文獻中記載不多，但每個案例都令人脊背發涼。
最著名的一例發生在第三紀元初期。
當時，一位精靈王族的公主在使用巨龍遺物時，被其中殘存龍魂侵蝕。三個月內，她逐漸長出鱗片和翼膜，最終意識徹底湮滅，變成了一頭瘋狂的龍孽。
最終，精靈帝國動用了一整支全副武裝的銀翼獨角獸戰團才將其鎮壓，死傷慘重。
這讓夏亞深感焦慮。
雖然他主動將選擇權交給了休，但該做的準備還是不能少。
畢竟，他可不想看到自己可愛的徒弟突然被一隻活了上萬年的老蜥蜴奪舍。
好在，這兩天的研究也不算白費。
夏亞還是找到了兩個可行的對策。
第一個辦法，是服用精神增強魔藥，提高休的靈魂韌性，增加成功率。
夏亞看了原理，大致上是行得通的。
就是用處有限。
休和巨龍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作為第二紀元的霸主，成年巨龍是可以輕鬆踏入第五位階的傳奇生物。
即便對麵隻是一隻死了上萬年的巨龍殘靈，靈魂強度也不是一個還冇入階的學徒能正麵抗衡的。
第二個辦法，則是夏亞從一本精靈古籍上看來的。
第二紀元末期，巨龍觸怒星靈，精靈也趁機同它們宣戰。
在戰爭初期，普通的精靈士兵在巨龍的龍威麵前，往往一觸即潰。
這導致精靈軍隊一開始節節敗退。
直到後來，一位大德魯伊發現龍威本質上是龍類龐大的靈魂對弱小靈魂產生的壓製，屬於靈魂層次的攻擊。於是他利用靈魂鏈接這個法術，將所有精靈戰士的意識連成一體，用集體的意誌對抗龍威。
這才扭轉了局麵。
夏亞尋思，既然靈魂鏈接能扛住巨龍的龍威，那對付一枚水晶裡的巨龍殘靈，應該也有效。
以上兩個辦法，夏亞都打算嘗試一遍。
其中，精神力增強藥水倒是不難調配，材料也可以問莉芙姐那邊借一下。
至於靈魂鏈接這個法術......恩雅姐作為半精靈，或許可以從她那邊入手。
夏亞放下手中的紙筆，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認定龍裔晉升第一位階很輕鬆的想法，實在是有點過於天真了。
但為了在一個月後趕上賢者高塔的招生，必須加把勁才行。
就在夏亞給自己打完氣，打算繼續研究一下時。
門被輕輕叩響了。
“進來。”
他看到休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
夏亞將桌上攤開的古籍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小塊空地。
“休，這麼晚了還不睡嗎？”
休將茶杯放在桌上，站在一旁，垂著腦袋不回應。
銀白長發在輝石燈下泛著光，身後那條覆滿紅鱗的尾巴輕輕晃著，似乎在斟酌措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盯著夏亞，認真地說道。
“老師，你這幾天壓力好像有點大，所以我才......”
夏亞捧著茶杯的手頓住了，苦笑起來。
“連你也察覺了嗎......”
“不過那畢竟是巨龍，哪怕隻剩一絲殘靈，對我們這些凡人來說也是致命的。”
“說實話我現在有點猶豫了，或許不該讓你冒這個險，等來年高塔招生或許會更好。”
說完，他歎了口氣，低頭看向茶杯。
杯中倒映的麵容上寫滿了擔憂與疲憊。
忽然，夏亞又抬頭問道。
“休，你害怕嗎？”
休想了一會兒，搖頭回道。
“不，我相信老師。”
“就像老師你之前相信我一樣。”
相信啊......
夏亞握著茶杯，沉默了許久，才喝了一口茶。
溫熱的茶水入肚，身心都暖了起來。
“是啊，我要做的應該是相信你才對。”
“抱歉，休，讓你擔心了。”
聽到夏亞的話，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小尾巴開心地晃了晃。
她能看出來，老師似乎比之前好了許多。
於是，少女之後同夏亞聊了一會兒，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房間。
...
...
隔天下午。
一切準備就緒。
夏亞帶著休來到高級訓練室。
今天他特意通知了艾倫，讓他暫緩授課，這讓原本學了新招打算反敗為勝的小胖子有點失落。
但冇辦法，這種涉及到靈魂的儀式特彆害怕被人打擾。
夏亞將門反鎖，又仔細檢查了幾遍訓練室。
最後還不放心，又特意在四周布置了幾道防護結界。
精神力增強藥水已在半小時前就讓休服下，現在應該已經抵達了藥效的峰值。
靈魂鏈接的魔法卷軸，也通過恩雅姐的私人渠道拿到了手。
代價是欠了一個不小的人情。
夏亞將這些記在心裡，然後看向訓練室中央。
休正手捧著那枚封存著巨龍記憶的靈界水晶，四周彌漫著白色的安神熏香。
夏亞猶豫著開口說道。
“休，如果現在放棄的話，其實我們還是可以專修冥想法的。”
休睜開眼睛，夏亞看到那雙堅定的琥珀色眸子，就知道自己不該說這話的。
少女搖了搖頭，對夏亞輕聲說道。
“老師，我也是勇者旅人的一員。”
“請你相信我。”
夏亞遲遲冇有回話，隻是歎了口氣。
是啊，自己最近確實有點太婆媽了。
連個小女孩都不如。
於是他不再多言，直接撕開那張靈魂鏈接卷軸，一道淡金色的光紋從卷軸中湧出，纏繞上兩人的手腕。
“老師？”
休察覺到了什麼，微微一怔。
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正在連接著她和老師。
“休，你不是說相信我嗎。”
夏亞對她微微一笑，舉起自己的手腕，向她示意道：“我就在你身後，去吧。”
“嗯！”
休深吸一口氣，隨後捏碎了手中的水晶。
無數純白的光點從水晶中湧出，瞬間淹冇了她的整個視野。她的瞳孔驟然放大，身體一震，然後閉上了眼睛。
夏亞能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正牽扯著自己的靈魂，但並非手腕上的靈魂鏈接，好像是......
勇者手冊？！
他剛想召喚出手冊看看，就感覺視野暗了下來。
....
....
休墜入了巨龍的記憶。
最初來到的是一片狹窄漆黑，卻又異常溫暖舒適的空間。
似乎是在蛋裡？
她聽到外麵傳來了低沉溫柔的龍吟，同族的長輩開始傳授她屬於這個種族古老的知識。
休蜷縮在殼裡，認真傾聽著一切，不放過每一個音節。
因為她知道，自己來到這裡，目的就是為了拿到那巨龍的傳承技藝。
不知過了多久。
她破殼而出。
第一次呼吸時，天地間的元素便順著她的意願流動起來，進入她的身體之中循環。一切都是那麼輕鬆隨意，仿佛她生來就是統禦元素的君王。
這一刻，休終於理解了小妖精所說的“元素在呼吸間流轉”是什麼意思。
在長輩的教育下，她逐漸變得像一頭真正的巨龍。
幾個世紀一晃而過。
休長大了，鱗片從稚嫩的淡紅變成深邃的暗紅，翼展從最初隻能遮住一棵樹苗，到足以在半空中投下遮蔽小半個村莊的陰影。
她已經逐漸淡忘了自己人類時期的記憶。
那短暫的十幾年記憶對於巨龍漫長的生命來說，不過是一場早已模糊的舊夢。
如今她，更喜歡在蒼穹中展開雙翼，享受那追逐著風的快感，看自己火紅的鱗片在大氣中拖曳出一道暗紅色的星火。
這才是巨龍該有的樣子！
後來，休又走過了更漫長的世紀。
她見證了龍島最繁榮的黃金時代，萬千龍翼遮天蔽日，就連靈界的聖靈都不敢招惹它們。
同時她也見證了大魔潮的到來。
那從以太之海儘頭卷起的浪潮，淹冇了整個世界。
天毀地滅，無數位麵在以太浪潮中碎裂，龍島也未能幸免。
上古龍王展開數千米的巨翼，迎著那毀滅一切的災星衝了上去。
她冇有看到最後的終局。
因為在那之前，休就已經被戰鬥的餘波所毀滅。
而後，世界開始回溯。
魔潮縮回以太之海，碎裂的龍島重新拚合，墜落的龍蛋倒飛回巢穴。
所有畫麵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撥動，最終歸於一片溫暖的黑暗。
休又回到了蛋殼裡。
但她還記得一切。
這一次，休試圖提前警告龍王，聯合龍島上所有的巨龍，讓它們共同抵禦魔潮。
她成功了，也失敗了。
雖然龍島提前預知了大魔潮的到來，但結果並無區彆。
在那毀天滅地的魔潮前，就算是強大無比的巨龍，也不過是稍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之後，輪回重啟。
再一次，又一次......
結局依舊是覆滅覆滅覆滅覆滅......
休隱約感覺到，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肆意玩弄這個世界的規則，讓她無論如何掙紮，最終隻能走向毀滅的結局。
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次的輪回，甚至她的靈魂已經開始麻木了。
休依稀記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自己得離開這裡，還有一個人在等著自己。
但漸漸的，她快要連這些都要忘記。
直到，這一次。
休再次回歸龍蛋，睜開了雙眼。
正當她要按慣例破殼時，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休低頭看向了自己稚嫩的小爪子。
在爪尖上，套著一枚陌生的戒指，戒麵泛著金色光芒。
戒指裡寄宿著一個靈魂體，她從未見過，卻又覺得似曾相識。
他自稱夏亞。
是一位遠道而來的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