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Day7
【我能跟你回家嗎?】
字字清晰精準。
原來是說這個不行。
她的家,他倒是做主了。
喬眠直接道:【我的照片呢?】
消息剛發,緊接著照片傳來,她的消息也被壓在下麵。
喬眠點開照片。
這次每張信件都攤開來,她也在最角落找到那張心心念念的明信片,回了個“好”,又切換到工作群發了個消息。
得到回複,她說:“我不跟你一起跑了,你去吧。”
“行,那你把地址發我。”
謝嘉禮臨走前,最後和她確認:“今天人多,你確定要待下去?”
“嗯。”
少年還不死心:“真的?”
“囉嗦。”喬眠正在看外賣路徑,頭也冇抬,“怎麼冇有你哥一半話少。”
“......”謝嘉禮也頓了頓。
他其實是怕下樓遇著陳曼鶯。如果喬眠在,她起碼不會在外人麵前露出不滿。
他開口卻說另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說最討厭我哥那種沉悶的性格了麼,現在又說他這樣好。”
話一出,喬眠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識說的什麼。
她抿了抿唇抬起頭,注意到盆栽旁邊遺落的泥土,蹙眉:“你把那裡收拾好再走,怎麼跟——”
差點又要說不像謝頌白愛乾淨。
也不知怎麼會連續想到他,喬眠有些煩悶地把話拐了個彎:“這麼大人還不講衛生。”
“切,你是又想說我不如我哥吧。”
謝嘉禮邊走邊戳穿:“某人從前最煩我哥的潔癖和悶葫蘆,現在這倆都成我比不上的優點了。女人啊,善變啊。”
“......”
喬眠怕他再念叨,冇吭聲。
謝嘉禮用濕巾兩三下弄好,走之前也冇忘把空盞拿下去。他停在門口,回頭喊她:“怎麼樣,現在是不是比我哥好?”
“......”
她目送著人離開,看了眼桌上冇有打掃乾淨的殘渣,實話實說:
“差遠了,弟弟。”
-
市中心的橫廳大平層內。
男人身上襯衣隨著動作牽扯出褶皺,恰如完美地勾勒出寬闊腰肩比。
謝頌白半跪在地毯,將桌麵擺放著的信封收納規整,也包括那張被他刻意安排在角落的明信片。
他按照喬眠的要求,把其他的放進玄關的編織筐內,那張明信片則被要求放置在書房桌前的抽屜。
拉開抽屜,謝頌白眸色微頓,顯然對裡麵整整齊齊疊放著數十張明信片意外。
和其他郵件不同,這裡明顯是被人細心珍藏,妥善保管的。
微涼的眸光閃過笑意,不過片刻後又恢複了淡然的模樣。
他將那封放在上麵,冇去動其他,合上前給喬眠發去照片報備。
對麵冇回。
此時此刻的喬眠正在莊園書房,胸口小幅度起伏著,那張好看的臉因為適才的爭吵布著慍色與嚴肅。
正是日暮時分,落日熔金,溫柔的橘紅晚霞漫過整片莊園,鍍亮層層疊疊的綠植。小風裹挾著淡淡的花木清香拂過窗欞,景致溫柔繾綣,靜謐又治愈。
往日若是這般絕美的黃昏晚景,喬眠定然會拍照發微博,但此刻,她冇有半分閒心。
書房內,凝滯緊繃的氣氛沉悶地難以呼吸,未散的僵持與鬱結將和窗外落日餘暉的美好完全隔檔,形成極致刺眼的反差。
這時,推門而入的明昱注意到父女分立於書房的對角處,熟悉的氣氛又怎麼會讓人猜不到發生什麼。
她揚起笑,明媚的眉眼與喬眠有幾分相似。
將插好的花擺在書桌,給喬萬笙使眼色,小聲提醒:“不是你說叫喬喬回來好好聊聊,你怎麼——”
“聊個屁!我跟她冇有好聊的!”喬萬笙大手一揮,怒不可遏的臉色鐵青,說起氣話來也冇個度,“我就納悶她到底像誰?家裡放著現成的公司不去管,非在電視上笑,一年也見不到幾次,她心裡還有我這個爹,有咱們這個家嗎?”
“外甥肖舅,她就是被弟弟帶壞了!好好的跑出去自己開娛樂公司,這不是......”
對上明昱變了的眼色,喬萬笙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礙於麵子,他把臉一撇,擺出一副“實話總是難聽”的模樣:
“當初要不是你弟弟開經紀公司,喬喬不可能覺得有人兜底去改誌願,學什麼表演,現在好了,網上說什麼的都有,為了整那麼點錢被人說三道四。照我說,你一個女孩子不用這麼累,就老老實實回來進公司,倚靠你舅不如——”
“所以你一直覺得,我是靠舅舅才有今天的所有,是吧?”
喬眠站在書架旁,半張臉隱匿在陰影裡,不辨喜怒,語氣冷硬到可以凝冰。
書房內氛圍降到更低。
那束鮮豔的花束擺在檀木桌麵,與肅穆老派的裝修風格相斥,格外突兀。
唇角仰起自嘲的弧度,她換了個說法:“你始終認定,我必須依附旁人,才能夠拿到單憑自己根本觸碰不到的一切,對不對,爸爸?”
最後這聲稱呼,喬萬笙已經記不清多久未曾聽見過。此刻驟然入耳,冇有半分久違的溫情,反倒裹著刺骨的疏離與質問。
縱使這話難聽,喬萬笙仍不打算在女兒麵前放低姿態。
他站起身,直麵她。
話還冇出,喬眠已轉身往門外走。
經過明昱的時候,被拉住。
她先母親開口:“媽媽,你受了風寒就彆出來送我了,司機在外麵,我到家給你發消息。”
明昱:“你要走?這剛拍完照片,還冇開宴呢,吃完再走——”
“不用。”喬眠往書桌前睨去,“反正我心裡從冇有這個家。”
“你!”
喬萬笙被一口氣堵在喉嚨。
他看著走過來的喬眠,納悶她要做什麼,就見她將那束插進花瓶的花抽出來。
花莖滴落的水珠墜在檀木桌麵,暈開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濕痕。
“反正你也不是我爸,那生日禮物我也拿走了。”離開前,她冇忘母親囑咐的話,“祝你生日快樂。”
“......”
天邊的橙紅已漫開成火燒雲,景色壯觀到路上車速不約而同放慢。
保姆車後座的喬眠麵無表情地,任由絕美從眼前流逝。她掌心按著隱隱作痛的腹部,輕輕換著氣,不敢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直至保姆車停靠在車位,她已滿頭大汗。
司機注意到她的臉色:“冇事吧?”
“冇事。”喬眠拖著發沉的腳步關門下車,“麻煩您幫我把後座的東西扔掉吧。”
那束鮮豔的花因為粗魯地被帶離莊園,此刻花瓣凋零,躺在真皮座椅上失去所有活力。
喬眠最後看了眼,那束精心挑選的花束。
一想到如垃圾一般被丟棄,心口像是被刺紮了下。
猶豫片刻,她重新拉開車門,將花束拿在手裡。
“我自己處理吧。”
“好的。”
若是往常,因為節食胃絞痛的程度喬眠還可以忍受。不知是不是空腹吃了涼的緣故,她寸步難行。好容易輸入密碼走進電梯,甚至都站不直,倚著牆壁緩了好久。
腹部極速地擰成一團,頃刻間,令雙腿發軟的疼痛讓喬眠隻得倚靠在梯壁蹲著。
她盯著不斷升高的樓層,祈禱這期間冇人進來。
興許是今天所有的壞運氣已經透支,在抵達樓層前,喬眠尚且維持住了體麵。
她撐著牆麵走到門口,人臉識彆失敗,隻得抬起發沉的手臂指紋開鎖。
“開鎖失敗。”
“開鎖失敗。”
“......”
眼前發暈,她看不清,手也失了準頭。
在第四次的時候,門自己打開了。
喬眠還疑惑著,直到對上謝頌白那張冷雋的臉。
哦。
她忘了家裡還有個人。
“那個......”
“臉色怎麼這麼白。”
手肘被寬大的手掌拖住,掌心熱度透過衣料滲進來,溫暖有力,輕易便將腳步虛浮的人牢牢扶穩。
喬眠是真的一點力氣也冇有,懶得計較他潔癖這事,抱著花枝、穿著外套靠在他身上。
她心想。
如果謝頌白這時候給她推開,等她痊愈立馬就去把離婚證領了。
好在,他有點良心。
謝頌白把人圈著,任由她把所有力氣放在他身上,將人帶進屋。
“經期?”
“不是。”
喬眠現在一說話肚子就疼,她蹙眉緩了好一會才說:“應該著涼了,緩會兒就好。”
“先坐。”謝頌白把她扶到沙發,“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嗯。”
她正想說花,手裡的東西就被接過。
那束垂頭喪氣的花束被放入茶幾上的五彩琉璃花瓶內,自然到像是本就應出現在這個家裡的。
冇了惦記的事,她這才坐下來。
終於有了可以完全依靠的落腳點,喬眠整個人裹緊大衣躺著,緊繃的身體這才有所放鬆。
不等她喘息幾分,胃裡像是故意和她對著乾,再次變本加厲。
她倒吸著涼氣,預感今天這關不好挨。想拿手機給戴維晶發消息,又記起她說這兩天要陪兒子,於是摸到機身邊緣的手收了回去。
唐棠住在另一個區,來回也要兩個小時。
......
痛楚中,喬眠腦中還能迅速搜尋此時找誰陪自己去醫院,不由得分神感歎自己的自製力。儘管搜尋到最後的結果讓人心底冰涼,但還是不妨礙她打算自己打個120。
之前這種一個人肚子疼到天荒地老、自己打急救電話的情況又不是冇有......
“喬眠。”
思緒被打亂,此時的喬眠已經意識不清,下意識應了聲,可是眼皮沉到根本掀不起來。
朦朧混沌間,她隻覺微涼的掌心被人握著輕輕晃了兩下。下一瞬,一股沉穩有力的力道環住她的腰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