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5、第 5 章

2026-10-25 作者: 耕煙贖酒

寧芙認識托尼·克羅斯的時間可以追溯到好早好早以前。

那時候她父母在拉扯好幾年後選擇和平分手,母親選擇留在馬德裡,她被父親帶到了慕尼黑。

她的德語約等於無,還是中途轉學,同學們這個時候一般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寧芙很害怕自己會交不到朋友,但讓她慶幸的是居然還有個倒黴蛋也是中途轉學過來的。

“嗨,我叫寧芙,從馬德裡過來的,你叫什麼?”她伸出手用自己磕磕巴巴的英語打招呼。新同學長著一張有些嬰兒肥的小寬臉,圓乎乎的,金頭發藍眼睛,在她一路看見的冷淡德國人裡麵已經算是非常和善的長相了。

“托尼·克羅斯,來自&*)?。”後麵那半截她冇聽懂。

她隻聽出來了這個轉學生叫托尼·克羅斯。

大半個學期過後,她對他的認知依然停留在,有個轉學生叫托尼·克羅斯。

這個時候寧芙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子,順利度過了轉學最艱難的融入問題,她和她的朋友們相處的很好。她破冰的方式是先交往了一個男朋友,幾周之後她想辦法被他甩掉,然後她就順利融入了他前女友的圈子。

這個圈子真是太棒了。

每天都跟著去捉奸,撕逼,蛐蛐全校所有人,寧芙的德語水平突飛猛進,不久之後就認識了全班人,結識了一大幫子朋友,每段空白時間都被填得滿滿當當。

半個學期下來,她和所有人都混熟了,唯一不熟悉的人就是托尼·克羅斯。

這家夥從來獨來獨往,經常逃課,作業看心情交。長著一張很會學習的nerd臉,實際上居然是個小混混。

但是說混混也不像。因為混混也是要混的,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小圈子。而隻有托尼·克羅斯這個家夥,他真的什麼圈子也不混,從來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發呆一個人逃課。

“他啊?他家是格賴夫斯瓦爾德(Greifswald)的,他跟我們不一樣。”

寧芙終於在很久之後搞懂了這個詞是什麼。

格賴夫斯瓦爾德(Greifswald),一座靠近波羅的海的小城,在他們出生之前這都是東德的領土。東德是什麼?寧芙的曆史不好,她不清楚這是什麼。她隻知道似乎來自馬德裡的她要比來自東德的克羅斯更容易交到朋友。

東德?

那是什麼樣子?什麼地方?那裡的人都像是托尼克羅斯這樣獨來獨往嗎?

寧芙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她的家鄉馬德裡,她看到了來度假的托尼克羅斯,以及他的家人們。

“托尼——”百無聊賴的她難得看到熟人,興奮地跑過去打招呼:“托尼·克羅斯——”

她見到了他的家人們,一對看起來很和善的夫妻,還有一個看起來和克羅斯一模一樣隻是臉窄一點的的男孩。

“托尼,你認識她嗎?”窄臉男孩問托尼。

“我是他的同學,我叫……”

“她叫寧芙。”托尼·克羅斯說道。

寧芙有些驚訝地看向托尼,她還以為他完全不記得她的名字呢,畢竟一整個學期過去他們說話可能還不超過10句,這甚至包括第一次見麵寧芙主動的自我介紹。

“呀?是慕尼黑的同學啊?”他的父母也有點驚訝,轉頭看向寧芙:“托尼這孩子一個人呆在慕尼黑,有什麼事都不跟我們說……”

那天晚上,寧芙喝著克羅斯父母買的汽水,被熱情地留在了餐桌上,絞儘腦汁地胡編亂造托尼·克羅斯並不存在的校園生活——

“他在我們學校挺受歡迎的。”

“真的,大家辦派對都想要請他。”

“男孩子都想要跟他玩,女孩子都在暗戀他……”

窄臉的弟弟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真的?”他撈著他哥的肩膀,調侃道:“你居然這麼受歡迎?你談女朋友了怎麼都冇跟我說,我可是把我分手的事實原原本本告訴你了的。”他邊說邊看了眼寧芙。

“假的。”一整晚都在默默吃飯的托尼冷淡地把弟弟的胳膊拽下來:“真假都分不清,活該你被甩了。”

在飯後送寧芙回家的路上,托尼陪著她一路走。

冇有了窄臉弟弟的插科打諢,不在父母麵前,托尼變得異常安靜,寧芙起了好幾個話頭托尼都是冷冷淡淡兩句話帶過去,一副完成任務不想多聊的樣子。寧芙看出來了也就不自找冇趣,加快腳步,埋頭趕路。

“我到了,謝謝你今晚的海鮮飯。”她硬梆梆地說。

“……你不該今天對我父母撒謊的。”她轉頭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托尼的聲音。

“啊?”她有些不敢置信回頭看:“你什麼意思?你在指責我嗎?”她以為至少會得到一句謝謝的,畢竟她可是絞儘腦汁在托尼父母麵前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我根本不在乎這些。”托尼冷硬地說。

切。

寧芙轉頭朝他做鬼臉。

假正經。誇都誇了來說這些。

果然朋友們說的是對的,東德人就是太奇怪了。

第二天,寧芙收回了對東德人的成見。

因為她在海灘上遇見了托尼的弟弟,那個窄臉的克羅斯。

她因為昨天托尼的事情不太想要搭理另一個克羅斯,但是弟弟給她帶了一束小雛菊,說自己大早上就過來終於等到她了;然後是一瓶冰鎮汽水;接著是麗池公園劃船的費用,他負責賣力地劃船,寧芙負責躺著曬太陽。

傍晚告彆的時候寧芙請了他一杯桑格利亞,還自吹自擂如果不是她,整個西班牙他都找不到一家會賣酒水給他的商家。

弟弟大為感動,約定明天還來找她。

寧芙答應了。她覺得這個東德人挺不錯,看來不行的不是東德,而是托尼這個人。

他們很快就混到了一塊。

寧芙不樂意在家裡呆著,她媽媽找了個新的男朋友,她覺得碰麵太尷尬,所以早出晚歸和菲利克斯呆在一塊。

菲利克斯大方,紳士,隨叫隨到,簡直是個理想的玩伴。

唯獨一點,寧芙很不喜歡——他坐車總是買票。

寧芙告訴他,她們西班牙人給政府交了那麼高的稅,公交車那麼貴車票可以買好多個冰淇淋了,所有本地人都不會買票的,買票是遊客的行為。但是菲利克斯總是堅持要買票。

‘我本來就是遊客嘛’

真是古板的東德人。他每次買票寧芙都會嘲笑他,菲利克斯則是毫不介意地說自己給寧芙也買了一張票。

古板。

老套。

寧芙說自己才不要呢。

有次寧芙想要捉弄菲利克斯,就告訴他,她來買票,買他們兩個人的票,感謝他這幾天的付出。菲利克斯被她感動的淚眼汪汪,像是終於看到了壞孩子改邪歸正。

寧芙看著他的樣子暗自翻白眼,心裡嘲笑他老古板,冇想到這次真的遇上了查票的。

看到穿著馬甲的人上車,身經百戰的寧芙立刻就想要跳車逃跑,可是自以為買了票的菲利克斯完全冇意識到寧芙的暗示,還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一臉興奮地朝查票員招手,招呼他們趕緊過來查自己的票。

查票員不想查,他還拉著對方不讓他走。

身旁的寧芙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我錯了,對不起,我真的錯了。”寧芙扯著菲利克斯的袖子向他道歉。

菲利克斯掙脫開:“我從來冇有逃過票!”溫和的男孩難得地高聲說話:“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都是我的問題,我來交罰款好不好,我請你吃大餐,T骨牛排行嗎?”

菲利克斯不理會她,扭頭大步走。

“拜托拜托,彆生氣了,我再也不逃票了,我請你回我家玩好不好,求求你了彆生氣。”

“你家?你家不就是馬德裡嗎?”

“不是,我其實是塞維利亞人。”寧芙看到菲利克斯態度軟化,拽著他的袖子抱在懷裡不讓他走了:“我家有橘子樹,很多橘子樹,比馬德裡好玩多了,我帶你去我家玩好不好。”

“……”菲利克斯終於鬆動了:“你哪來的錢?”

“當然是賺來的啊。”

***

菲利克斯滿臉通紅地看著寧芙賺錢。

她拽著他來到了西班牙廣場,這次當然是靠腳走的,他們冇錢再乘車了。西班牙廣場上人很多,本地人和天南海北的遊客圍著塞萬提斯紀念碑,擠得滿滿當當。

就在菲利克斯疑惑來這裡乾嘛的時候,寧芙走向了一個吹薩克斯的街頭藝人,聊了兩句,然後他順著寧芙的目光看向自己,菲利克斯不知道什麼情況,看著寧芙揮手,他也僵硬地揮揮手。

接著寧芙向他走過來,指著花壇問他哪朵花最紅。

菲利克斯一頭霧水地挑了一朵,寧芙白了他一眼說你是色盲嗎?然後自己挑了另一朵,摘下來,彆在頭上。她把長如海藻的頭發紮起來,整齊地盤在腦袋後麵,插上這朵花,對著水池整理了一番,接著,薩克斯的聲音響起來,她踩著節拍朝那邊跳過去。

她好像在跳舞。

菲利克斯看著寧芙拽著自己的裙子,踩到了一塊板子上,她的涼鞋嘀嘀嗒嗒開始有節奏地敲打著紙板,和著薩克斯風的鼓點。

當然有的時候也踩不上。

她每次跳錯了就心虛地轉圈圈,圍觀來看的人群發出‘抓住你了’的叫聲,每次被喝倒彩她就不甘心地跺跺腳,咬牙繼續踩節拍。

菲利克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是弗拉明戈。

雖然寧芙冇有穿那種標誌性的鮮紅的大裙擺,但是這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弗拉明戈,源自於安達盧西亞的一種街頭舞蹈。少女在眾人的目光下大方地跳著自己家鄉的舞步,燦爛的笑容要比她鬢邊的紅花更加搖曳。

冇多久她就跳不動了,踢踏的節奏放緩,開始轉圈圈糊弄。

周圍發出哄笑似的起哄聲,寧芙聽到後不忿地放下裙擺,一跺腳,不跳了。薩克斯風也發出一聲嘲笑般的收尾。

接著她朝著人群說了幾句話,菲利克斯完全聽不懂,任由寧芙把他拽到人群中間。

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打量,一頭霧水的菲利克斯忍不住想躲起來,但是看到寧芙卻一把摘下他的棒球帽,把他推向人群。

人們開始往他的棒球帽裡麵放錢。

還有人摟著他的肩膀說什麼,菲利克斯一概聽不懂,隻能茫然地回答soy soy。

然後他在零零散散的幾歐幾歐中看見了一張麵值100的大鈔票。

他抬頭,看見自己的父母和哥哥托尼站在一起。托尼麵無表情,父母倒是滿臉笑容,囑咐他們‘玩得開心’,‘錢不夠可以找他們要’。

“所以你跟他們說了什麼?”在前往塞維利亞的火車上,菲利克斯問身邊的寧芙。

“我說,”寧芙湊到他的耳朵邊上,他聞到少女身上橘子酒的味道,熱烈,濃鬱,像是一團燃燒的明黃色火焰:“我在攢錢,想把我的德國男朋友騙回塞維利亞藏起來。”

菲利克斯的臉騰地一下子燒紅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