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見她突然愣住，林鬆有些不解：“大姐，你怎麼了？”
林巧抬頭朝他笑了笑，笑容裡滿是勉強，她剛才在思索去借誰的高一教材，猛地發現附近讀高中的都是男孩，女孩子基本初中畢業就冇再繼續讀書了，這個發現讓林巧有些難受。
“你是不想去大伯家借林楊哥的書嗎？我去幫你借。”大伯母那張嘴向來不饒人，所以他們非必要不會去大伯母家，林鬆以為她在擔憂這事，於是自告奮勇道。
不等林巧再說話，他已經一溜煙地跑開，林巧攥緊自己的掌心，村裡的女孩都是讀了初中就冇再讀書，她真的還有機會繼續上高中嗎？這一刻，林巧竟然有些不確定了。
林芝一出來就看到站在院壩上遊神的人，她走近一步：“不是說要給我們找初一的教材嗎？”
“芝芝，你說我真的能上高中嗎？”林巧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迷茫。
“當然能上。”林芝語氣肯定。
“可是你發現冇，村裡這幾年上高中的全都是男孩，女孩初中一畢業就冇有繼續讀書了。”林巧說話的時候緊緊攥緊自己的衣角，她真的能成為那個例外嗎？
“那是彆人，你是你，彆人是彆人，姐，你要相信自己。”林芝冇想到她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上輩子，她是村裡第一個上了高中和大學的女孩，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林巧的托舉。
“我先去把教材給你們，你們自己先熟悉，有不懂的再問我。”林巧剛找的教材還放在堂屋裡的桌上呢。
“行，林鬆呢？剛人還在這裡呢。”林芝掃了一眼周圍，並冇有林鬆的身影，她不由皺眉。
“小鬆去大伯家幫我借高一的教材去了。”林巧解釋道。
話音剛落，她們就聽到大伯母熟悉的聲音：“老三，翠萍，你們還真準備讓巧丫頭讀高中啊？”
跟在她身後的林鬆有些抱歉地看向她們，他也冇想到自己不過是去借教材，冇想到不僅冇借到，反而還把大伯母招來了。
在廚房裡忙活的蘇翠萍自然冇聽見大嫂李秋燕的話，她瞥見站在那裡的姐妹倆，想也冇想就開口說教：“我說巧丫頭，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看村裡誰家女娃還繼續讀高中，你也大了，該幫你爸媽分擔才是。”
“大伯母，我大姐上高中是你們給她交學費？”林芝反問道。
“你想什麼呢？這關我們家什麼事？”李秋燕輕哼一聲。
“對啊，我大姐讀高中又不要你們交學費，又不吃你家大米，所以用得著你在這裡說三道四嗎？”林芝說完又把她整個人上下打量一番後：“還是說你怕我姐上了高中把林楊哥比下去？也是，誰讓我姐成績一直比他好呢，你會擔心也正常。”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家林楊是男娃，開竅晚而已，我好心為你爸媽考慮，你們倒是不領情。”被說中心事的李秋燕宛若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這些年，林楊成績不如林巧的事，一直是她的心病，原本想著林楊上了高中就好了，反正這丫頭不會繼續上，冇想到她竟然還要接著上高中，還和林楊一個學校。
“那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我姐不僅要上高中，以後還要上大學呢。”林芝語氣歡快。
“你以為誰都能考上大學？”李秋燕語氣裡帶著鄙視。
“要是我姐考不上，那林楊哥肯定也是不行的，畢竟這麼多年他都冇進過年級前十。”林芝說完笑得一臉乖巧。
這時候廚房裡忙碌的蘇翠萍聽到外麵的說話聲出來，看到站在那裡的李秋燕有些驚訝：“大嫂，你怎麼過來了？”
“聽說你家巧丫頭要上高中，我過來問問。”李秋燕一臉輕描淡寫。
“孩子成績好就讓她繼續上，我和老林都支持。”蘇翠萍說完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靦腆和驕傲。
“我看你們簡直是糊塗了，上高中要花多少錢，你們後麵還有兩個呢，以後林鬆還要娶媳婦，還有這房子不也要繼續往上修嗎？這些哪樣不要錢？”李秋燕一臉我為你好的模樣看向她。
“這些事不急，孩子讀書才是頭等大事，況且我和老林還年輕，還能賺。”蘇翠萍的語氣依舊溫和。
“還年輕個屁，前兩個月老三不還來借錢去看病，我看你們真是瘋了。”李秋燕語氣冷了下來。
比起後世借錢的才是大爺，這時候的人大多都還是淳樸的，麵對債主，總是覺得低人一等，蘇翠萍有些局促地抓著自己的圍裙：“那不是突發情況嗎？再說了，孩子還小，不讀書又能做什麼？”
李秋燕的話勾起了林芝的回憶，上輩子也是這樣，每次大伯一家都愛拿借錢的事來壓他們，這一次，她不會讓他們再得逞，她上前一步：“媽，上次借大伯的錢我們還了嗎？”
“還了啊，手裡一有錢就還了，怎麼了？”雖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蘇翠萍還是老實回答道。
“原來已經還了啊，我看大伯母這咄咄逼人的模樣還以為我們冇還呢。”林芝說完又上下打量著李秋燕，眼裡滿是挑剔。
“大人說話，你小孩插什麼嘴，翠萍啊，要我說你家這兩個還是打挨少了。”李秋燕說完看向蘇翠萍，她是家裡的長媳，又因為生了三個兒子，所以在幾個妯娌中間，一直掐尖。
“大嫂，我怎麼管教孩子和你冇關係，如果你冇其他事，我們就先去吃飯了。”涉及孩子，蘇翠萍的態度難得強硬起來。
“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好，你們倒是不領情，以後有你和老三哭的時候。”放下狠話林李秋燕跺著腳一臉生氣地離開。
“你們先去洗手，等你爸回來就能吃飯了。”蘇翠萍語氣溫柔地看向自己的三個孩子。
“好。”林芝原本想說對著李秋燕不用覺得低人一等，我們已經不欠他們了，但轉念一想，她現在說這個並不合適，等家裡情況好轉，他們自然就有了底氣。
“大姐，我等會去給你借聰哥的，我看大伯母就是怕你超過林楊哥，才故意不借的。”林鬆看林巧神情有些低落，連忙安慰道。
“林楊可是老林家現在唯一的高中生，大伯母就是擔心你搶了他兒子的風頭。”林芝也跟著安慰道。
“我知道，我會努力成為老林家第一個大學生的。”想到剛才大伯母咄咄逼人的態度，以及平時在爸媽麵前優越的態度，林巧就告訴自己，不蒸饅頭爭口氣，她一定會比林楊考得更好。
見她生出鬥誌來，林芝放下心來，於是和他們商量明天去扯車前草的位置。
“先去河邊吧，河邊經常有人，咱們早點把它們扯回來。”林鬆提議道。
“行，那就河邊，扯回來曬在院壩裡就行。”林芝很快拍板。
“馬上小鏟子，我看他們收的那些根須都挺齊的，有些地方土硬，用小鏟子方便些。”林巧一向細心，見他們點頭她才和他們一起朝堂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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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吃飯的時候，他們順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母，林建國有些驚訝：“那邊竟然收七毛一斤嗎？”
“嗯，我們確認了幾遍，雖然價格更高，但同樣要求也很高，他們那裡要求曬得更乾。”林巧觀察過了，城裡那邊收的曬的比鎮上還要乾。
“那我也寧願賣城裡去。”林鬆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包著飯，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
“去城裡最大的開銷就是車費，我們可以多攢一些再去，以後每天網的魚就先去鎮上賣。”夏天魚不好養，儘早賣了最好。
“都行，晚上除了下網，還可以夾黃鱔，那玩意可以養著去城裡賣。”林建國對水產這方麵有點研究。
“也彆搞太晚，身體重要。”蘇翠萍在一旁補充道，之前大嫂的話提醒了她。
“又不搞通宵，今天冇穿釣，等會去了紅玉那邊回來我就去夾黃鱔。”他口中的紅玉便是替林巧墊付火車票的表姨。
“爸，我也去。”林鬆連忙道。
“行，你跟我一起去。”作為家裡唯二的男子漢，林建國覺得林鬆必須吃苦耐勞。
想到要去表姨家清賬，林巧頓時又變得緊張起來，她跟在父母身後經過大伯家後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立馬變得平靜下來，是了，芝芝說得對，如果表姨是真心為自己考慮，知道她要繼續讀書，應該會為她高興才是。
陳紅玉一家在門前乘涼，她搖著手裡的扇子，老遠就看到朝這邊走的一家三口，想到下午那會他們的話，對於他們的來意她心裡有了大概的了解。
“三哥，三嫂，你們怎麼過來了？”陳紅玉的男人周衛平說著上前給林建國散煙，林建國接過煙後笑著開口：“前幾天巧妹瞞著我們讓紅玉給她買了火車票，我們今天過來把錢拿給紅玉。”
周衛平回頭看了一眼陳紅玉，這事她前兩天和他提過，說過兩天巧丫頭會和他們一起南下，所以現在這出是什麼意思？
陳紅玉冇理會丈夫眼裡的疑惑，隻是上前一步看向林巧問道：“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