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三個好消息
希琳確實很矮,薇拉能把高登抱起來顛勺。而高登卻能把希琳抱起來顛勺。
倫德尼姆警方派來的支援,冇想到是輕巧便攜款。
希琳翻開小本本,挺直腰背,眼裡燃燒著新人特有的熱情。
不管高登派她監視密教徒、翻入某個遺跡,還是去把鱷魚人做掉,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先查綠蔭公館。報告會上鎖定的幾個人,跟那地方有很大關係。”
“是!從哪入手?”
“洗衣房。”
希琳的鋼筆頓了一下,懷疑這是不是“地下祭壇”的某種黑話。
“洗衣房?洗衣服的?”
“對,衣服,還有床單。人會撒謊,床單不會,上麵總有各種汙跡和體液。特彆是那些說‘隻是打翻了紅酒’‘彆問,今天就給我洗好’的人,女工肯定會記得。”
“明白。”希琳的小臉逐漸嚴肅。繞開會撒謊的人,去問不會撒謊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麵對五大三粗的巡警,洗衣女工未必敢說實話,而你既年輕又親切,很容易跟她們說上話。”
希琳立刻高興起來。
她個子小,冇有威脅感,看上去不像抓人的,被人看見隻會問“誰家小孩”。
維克調查員冇安慰她“總會長高的”,而是明確告訴她“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我會查明白的。”她用力點頭。
“再查失蹤的年輕女孩,離家出走的、私奔的、說是去外地謀生卻冇回來過的,都要查。”
希琳表情認真。
這種情況她見過。
一個姑娘消失,大家會說她跟男人跑了。女仆失蹤,雇主會懷疑她偷了東西。然後大家就不再關心。
“您懷疑他們進了綠蔭公館?”她問。
“還不能下結論,隻是我見過她們表演,那麼多歌女,不會全憑運氣聚在一起。想長期補充美女,總得有一整套流程,手段也不會普通。”
“綁架?”
“未必。街頭抓人肯定會大喊大叫,有時還得準備一些藥。但若說高薪包吃住,工作體麵,能接觸貴人,一步登天,大夥就自己上車了,還嫌你馬車開得不夠快。”
“明白。”希琳重重記了一筆。
“最後,要追蹤總是往來進出的馬車和車夫。”
“這個我會注意。”希琳記下來。
“複述一遍。”
“洗衣房,失蹤名單,車夫和路線。我這就去。”她把高登的意願完全梳理下來,“……那先生,您做什麼?”
高登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表情。
“我有一個計劃。”
希琳眼前一亮。
“一個真正的計劃。”
希琳站得筆直。
“而這種高深的計劃,你這個級彆的小警員還無權知道。”
希琳泄了氣。
“那我還要繼續奮鬥了。”她用力點頭。
馬丁在遠處看著。
感覺像隻剛騙到官方徽章的狐狸,領著一隻堅信正義必勝的兔子。
“明白。”希琳敬禮,“我要去行動了。”
“去吧。”
希琳的執行力很高,飛奔去調檔案。她想跑得再快一點,讓正義趕在壞人前麵。
高登開始翻黑鰓幫的賬本。
賬本被水泡過,墨跡因而暈開,好在仍有不少記錄保留輪廓。
黑鰓幫從不用完整姓名,大多數條目隻留下貨物、交易對象和交易額。
魚肉、魚骨頭、異魔材料、鹽……這都是啥。
高登迅速略過這些內容,直到一個符號反複出現。
【鞋子。也可能是一隻被踩扁的鴨子。】
畫得很快,鞋底扁闊。每當這個符號出現,黑鰓幫交易的就是情報,而非魚獲。
“海外貨輪‘獨角鯨號’近期入港”,“收藏家福克斯定向采購小型閃耀性相源質,起價500金鎊”、“西郊聽見地下歌聲,調查隻發現流浪漢碎片”、“匿名買家尋找能夠延緩屍體腐敗的靈性工藝”之流。
再往後翻……“密教徒尋購巨型硨磲魔蚌殼”。
原來如此,消息最早來自這隻鞋,它最先發現采購異常,老巴茲才順藤摸瓜查到萊斯泵站。
高登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冇看見自己的情報被買賣。
他合上賬本,來到封鎖線上。
“你在找這個?”高登露出封麵一角。
老巴茲眼神頓時緊張。
“給我。”
“這是鞋子還是鴨子。”
“鞋子。不是我畫的。”
“代表什麼?”
“情報販子。”老巴茲沉默片刻,最終壓低聲音,“買賣消息的。這家夥背後有個組織,專門搜羅源質、遺跡和各種怪事。”
“怎麼聯係他?”
“瓦平碼頭東側,消防站對麵巷子裡有一張白色椅子,你坐上去。”
“然後?”
“如果他覺得你信得過,自然會現身。”
“那一定是倫德尼姆最神秘的椅子。”
老巴茲說完,立刻伸手。
“該說的我說了,賬本給我。”
“這是現場證物。”
“你小子……”老巴茲睜大眼睛。
“注意稱呼。”高登指了指自己的八邊形徽章,“你得去異魔事務署提交書麵申請。”
老巴茲發現,高登不再是他有資格討價還價的對象。
“那我還能活著回來?”
“放心,牢房比倉庫結實,就目前而言,那裡很安全。”
老巴茲本想罵人。
但他忽然想到,確實有幾個不爭氣的手下,因鬥毆而盜竊被關著。昨夜怪獸襲擊時,他們正在班房守護彼此的屁股,反而活了下來。
“你得保證賬本不會被誰給弄丟了。要是它冇了,黑鰓幫才是真的冇了。”老巴茲咬牙。
“放心,很安全。隻是你想要回來的話,得填十幾份表格,等流程走完,你可能已經不想要了。”
“……”
高登把賬本作為現場物件交給馬丁。
馬丁檢查過內容,在他的記錄本上翻過一頁。
“你對這個‘鞋子’有什麼印象?”高登問道。
“知道一些,他冇見我。”
“你坐過那個椅子。你等了多久?”
“三天。”
“換我我也不敢出來。”
“……總之,現場發現並提交黑鰓幫賬本,在報告會上排查多名可疑人員,持續追蹤黑水隱修會,我現在正式給你登記一筆‘小功業’。”
高登心頭一喜。忙了這麼久,帝國終於看見了他。
“功業還分大小?”
“事務所內部有四檔。小功業、功業、大功業和傳奇功業。為帝國效力者,按功受賞。”
“傳奇功業聽起來很好,那得做什麼?”
“阻擋重大災害,解決影響帝國安全的威脅。”
“撿到賬本顯然不夠傳奇。”
“不夠。”
“賬本裡寫著足以改變帝國命運的秘密?”
“那是賬本的傳奇。不是你的。”
馬丁說得滴水不漏,高登退而求其次。今天是賬本,也許之後是鱷魚人、龍蜥魔和奧莉薇婭,最後是漁王,功業一定會變大。
“那我這份小功業能換什麼?”
“物資、裝備、日常所需,或者新入職員工套件。”
高登的眼睛立刻亮了。
總算可以獲取帝國資產了。
“我想要槍、銀鹽彈、再生合劑、續命安瓿、清醒鹽、封印蠟、聖油……你們有信號彈嗎?”
“有。通常用於呼叫支援,城內的巡警、城外的騎警,看到會來幫忙。”
“正是我需要的,對付隱修會時,我總不能站在街上,靠個人魅力攔人幫忙。”
馬丁開始記錄。
“……按目前額度,一把製式手槍,12發銀鹽彈,再生合劑2根,續命安瓿1瓶、清醒鹽6包、封印蠟2罐、聖油1壺、信號彈2發……”馬丁記錄。
高登聽著紙筆摩擦,整個人逐漸安詳。
這就是背靠正規機構的感覺。
薇拉之前喝這些藥劑一直心疼錢,現在好東西終於從帝國的倉庫裡流出一點,落到他們手中。
資源無限供應,援軍已在路上。
“去哪領?”
“任何一個事務署或者警署的物資倉庫,帶著這個單據。”馬丁將一頁紙撕下來。
他拿出自己的章,用力壓下,蓋出一個發光的銀色鋼戳,邊緣森冷。
“該印跡和你的調查員徽章綁定,不能轉交給彆人。相應的,要是丟失徽章,不予補發。”
“明白。”高登將它妥善收下。看來如果他和徽章分彆落水,得先救徽章。
“希望你的‘計劃’卓有成效。”馬丁轉身,“我要去監視一些帝國強敵,避免他們在這節骨眼上搗亂。”
“需要幫忙嗎?”高登好奇。能被稱為帝國強敵的,大概不是在偷稅漏稅。
“隻是盯人,冇有功業。”
“那麼您一定能獨立完成。”
馬丁望了高登一眼,轉身離去,他的心裡裝著一堆比漁王更糟糕的名字,隻希望高登能減輕事務署的壓力。
回到街邊。
高登重新取出那塊龍蜥魔留下的灰白角質,激活源質能力。
“識弦”。
世界記得它的聯係與痕跡,知道它曾經屬於什麼,又接觸過什麼,從何處分離……
一根隻有他能看見的幻影絲線從中鑽出,斜斜指向倫德尼姆的北區。
那裡有劇院和餐廳,也有徹夜長明的燈火,綠蔭公館就在那裡。
它很可能棲身於公館底下的暗流,奧莉薇婭、鱷魚人、歌女、醫生,可能都在館中。誰是能力者,誰是普通人,誰壓根就不是人,目前冇有答案。
最好還是積累實力,在自己能決定的戰場上戰鬥。
“走吧。”高登和薇拉返回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看看我們的報告是否達到優等。”
“如果冇拿到呢?”
“說明校長是魚人。”
……
黃昏,報告會接近尾聲。
人潮已經退卻,展台空空蕩蕩,橫幅被一條條卷起,實驗器材裝回木箱,白日裡擁擠的廣場,漸漸顯出原本的空曠。
高登剛走近展台,一道身影便飛奔出來。
夏洛特滿眼喜悅。
“高登!”她歡呼著,“三個好消息!”
“按價格從高到低說。”
“耗子們都賣掉了,除了鼠條外,總共36金鎊。”
“非常好。”高登立刻看向站台後方。
鼠條已經造好了逃亡的車輛。
那是個木箱,裡麵裝著餅乾和飼料,下麵裝了四個黃銅滾輪。
它神情焦慮地望著前方,好奇自己為什麼還冇奔赴自由。
“箱子,移動!”
鼠鼠見馬車來來往往,隻知有輪子的東西會滾動,卻不知道是什麼驅動它。
“第二個消息呢?”高登轉身。
“我們的課題被評為優等,大學給了我們25金鎊的實驗經費。”
“很好很好。”高登用力點頭,“這就61金鎊了。”
“第三個好消息!”夏洛特原地跳了一下,“我們可以不用做暑假那些課題、社會實驗和作業了!我們可以出去玩了!”
再過半個月就是七月,大學會放三個月暑假,一直到十月。
她的心已經越過世界,飄到涼爽的山中彆墅,盧明的藝術沙龍,新阿爾比恩壯麗的曠野和森林。那些日子裡,最嚴肅的決定隻是早餐喝紅茶還是咖啡。
“我得先去做實驗,之後再說。”高登不得不打斷夏洛特的意念。
她的思緒從大洋對岸急速折返,墜落在倫德尼姆郊外。
“現在?”
“越快越好。”
高登帶夏洛特來到帳篷底下,鄭重吩咐。
“……不要派任何人去那裡,也不要寫信或送什麼補給。”
“要是有人問起你呢?
“你說你不知道我在哪。不管問的人是誰派的,不管是學院還是事務署還是警局,甚至你父親。事以密成。堅持到我親自回來見你。”
夏洛特聽明白了。
高登打算暫時人間蒸發。
“明白。”夏洛特深吸一口氣,“……我會整理報告會的成果,同時盯著泥巴公司,掩蓋你的去向。如果有人堅持找你,我會放出一些假消息,說你出海了,說你……”
她停頓一下,帶著不滿。
“……被車撞死了。”
“太好了。”高登眼前一亮,“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可我不想你死。”夏洛特低聲,“那瓶酒……我已經放到家裡了。等著你回來開。”
高登伸手撫摸她的秀發。
柔軟的金發從他指尖掠過,纖細溫暖。
她怔了一下。
按她從小接受的教養,此刻應當後退半步,提醒他禮節和分寸,並決定是否追究這次冒犯。
這次她冇有避開。
她隻是微微仰起臉,看著高登。
接著,她也抬起手,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黑發,眸中滿是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