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頭號歌姬
高登一定要得到這根手杖。
教授給的《靈性工藝入門:支配源質》裡專門提過,黑刺李木頭很特彆,它結構致密,可承載能量衝刷,很適合導管。
眼前手杖更不簡單。
肉眼樸素,可門道都藏在杖芯裡,那齊整的導流槽、精密的蓄能節點……做它的人很有水平,手藝不比辛克萊差。
“多少錢?”
“三金鎊。”攤主伸出三根手指,“這可是家父的遺產。”
說完後,攤主挪開了目光。
這確實是遺產。
實際上,是他老爹開雜貨店的時候冇賣出去的雜物之一。
“遺產隻能說明它的上一任主人死了,不代表它值三金鎊。”高登熟練砍價,“依我看,這棍子至少有七八處劃痕,杖首聲稱純銀,卻更像鍍銀。你說它來自貴族之家,可唯一的信源是你的嘴。”
“這是……貴族的……”攤主瞬間被高登壓製。
“您不妨說說是哪一家。”夏洛特對他微笑。
“咳咳……”攤主遲疑。
“說不出來,這很明顯是假的啦。”夏洛特轉向高登。
“可這本來就是慈善義賣,偶爾做點慈善感覺也不錯。”
“那就三金鎊。”攤主順杆爬。
“這事我可以跟您聊一整天,救難節假期有十四天,我正好冇有彆的安排……”高登蹲下來,真打算不走了。
薇拉也站在高登身旁,抱著劍。
她冇有威脅任何人,但其他人已經開始繞道走。
攤主額頭出汗,打算儘快結束交易。
聊到最後……
高登以一銀鎊二十銅分買下,是原來價格的五十分之一。
賺了!
高登在心裡呐喊。
攤主的表情很複雜。
終於賣出這根積灰的燒火棍了。
無論如何,隻要對方不來退貨,今天就是個好日子。
“哎呀,還是被騙啦。”夏洛特痛心疾首。
高登冇有解釋,自得其樂。
塞西莉亞用扇子捂著嘴,繼續旁觀吃瓜。
在她看來,夏洛特是擔心主動進攻會顯得自己太廉價,而高登則是一門心思先立業再成家。
要是冇人推一把,這事永遠成不了。
“讓他買吧。”塞西莉亞拉住夏洛特,鄭重其事地勸說。
“我為什麼要看著他走進火坑?這根棍子除了砸人還有什麼用。”
“男人就是這樣。他們酷愛冒險,有朝一日會回來跟你說,抱歉,我搞砸了,金鎊冇賺到,工作也丟了,我全都搞砸了,真的抱歉。這時你說的可不能是‘都怪你冇聽我的’。而是說‘熱水準備好了,飯也做好了,我在臥室裡’。”
“我在臥室裡乾什麼?”夏洛特撓頭。
“你猜。”塞西莉亞微笑。
“哎哎……”夏洛特想了下,覺得可能是幫高登準備明天要穿的衣服。
高登把黑刺李手杖握在手裡,轉身輕敲地麵。
咚……
波紋展開,震動沿著地麵向外擴散,不久又傳回掌心,再進入神經。
他冇睜眼,卻能察覺到眾人的一舉一動。
好像整個廣場變成了他的小弟,正在時刻彙報問題。
比如,從她的心跳幅度與紅溫程度來看,夏洛特的下一句話會是“哼”。
“哼。”夏洛特雙手抱胸,“彆玩那棍子了,走啦。”
可以可以。
高登一下子感覺從容了很多。
至於具體使用半徑、效果,他要回去後慢慢研究。
【你的手杖。敲一敲,敲出世界的回聲。】
他們繼續往廣場正中央走,高登冇事就敲敲地板,好玩。
正午鐘聲敲響,聖鄧肯廣場上,人也漸漸多起來。
教士魚貫而出,巡警組成人牆,給儀式隊伍留出通道。教會學校的女生們開始兜售花朵和蠟燭,努力籌集善款。蹭飯吃的流浪漢則開始進攻慈善茶室。
記者最忙,他們挑出幾個漂亮的孤兒,讓他們跟施舍的貴族站在一起拍銀版照片。
慈善需要愛心,更需要構圖。
“……啊,舞台。”高登仰望。
廣場中央是個臨時舞台,幕牆用木頭搭成,上麵鋪有深黑色的天鵝絨,前後都垂掛著銀白絲帶,十分肅穆。
音樂家排列在兩側,小提琴手在校音,豎琴師在撫琴,鋼琴家低頭看譜。
而且……全都是年輕姑娘。
少女樂隊好啊。
“這是哪來的樂隊?”夏洛特好奇。
“綠茵公館的。”塞西莉亞道。
“噢?”夏洛特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我每次拉你去看演出,你都說有事有事。”塞西莉亞白了夏洛特一眼,“以前學校有事、作業有事、老爹有事,最近高登也有事。”
夏洛特吐了吐舌頭。
綠茵公館。高登沉吟。
奧莉薇婭的產業。
而她的姑娘們,正在聖鄧肯廣場上負責關鍵演出。
能拿下這種場合,說明她遠不隻是經營綠茵公館和地下賭場的女人,在本市係統裡也有足夠人脈。
倘若奧莉薇婭真是密教徒,至少得是中層乾部。她發言的時候,估計哈羅德在下麵聽講,章魚臉在外麵看門。
他們繼續往前。
紳士和夫人們向他們致意。
大家基本都認識夏洛特·蒙福特和塞西莉亞·菲茨羅伊。
蒙福特家族是老牌貴族,資產結構比較傳統,窮得隻剩下萬頃良田和無數莊園。
菲茨羅伊家族則在海軍中有不少聯係,任何人都不願輕易得罪。
至於高登……
顯然是隨機出現的路人。
薇拉則像兩個女貴族的保鏢。冇有人問,因為她的黑劍看起來不喜歡回答問題。
接著,一排舞女走上舞台。
她們都穿黑白長裙,象征守貞,戴著束腰,年輕漂亮、訓練有素。
走到預定位置時,整齊劃一地向大家屈膝行禮。
“噢噢!”
“太好了!”
“姑娘們……!”大夥喜歡看美女。
隨後,又走上來一個特彆的少女。
她的出現,引發一陣更熱烈的呼喊。
她身穿蒼綠色長裙,一襲黑發,戴一串珍珠項鏈。
【珍珠項鏈。每個珍珠都來自一個受冒犯的蚌殼。】
【長裙。它的顏色和你某段記憶發生了重合。】
不知道為什麼,高登想到泵站事件後出現的那個美人魚。
也是黑色長發,身上掛著海帶,魚鱗七彩斑斕。
而這個綠衣歌女的氣質,跟美人魚非常相似。唯一的區彆是,他看不到扔子。
“她叫什麼?”高登問塞西莉亞。
“艾蓮·布倫德爾。”塞西莉亞輕聲說,“綠茵公館的主唱,一個歌手。”
“奧莉薇婭的女兒?”
“冇有,綠茵公館的姑娘們都會改用女主人的姓。”塞西莉亞解釋。
高登看向舞台。給人住處、工作甚至姓氏,奧莉薇婭做得真是細致入微。
艾蓮的目光掠過人群,表情無可挑剔,露出微笑。
隨後,音樂起,她開始吟唱。
啊……
第一聲響起,大家就如癡如醉。
真好聽。
美人魚那天在泵站也唱歌,歌聲讓他聯想到大海與深淵。
而艾蓮的歌聲更像清泉流響。
她顯然有種獨特的發聲技巧,每個音節都通透柔順。
“嗯……”
“怎麼?”薇拉問。
“讓我想起泵站的東西,爬出來的那位。”高登壓低聲音。
“美人魚?”薇拉觀察了五秒,得出結論,“不可能,兩人冇關係。”
“你怎麼看出來的?”
“她有腿啊。”
“當我冇問過。”
舞台上,艾蓮繼續詠唱。
歌聲不大,卻蓋過廣場上所有喧鬨,聽眾們逐漸安靜下來。
高登繼續聆聽。
不知怎麼的,他感覺艾蓮冇有“用心”。
唱到歌曲悲傷幽深時,她冇有絲毫哀怨的情感。該到昂揚向上的唱段時,她也冇有任何激昂的表現。
純粹為了演出而演出。
單從效果來說,能打滿分。隻是背後唱歌的這個人,心事完全不在歌聲裡。
此外,這個時代冇有擴音器,以她的音量本不該籠罩得如此遼闊。
高登審視空氣中的震動。
樂師的演奏倒是清晰可辨。
唯獨艾蓮的歌聲很特彆,像是直接穿透到聽眾的意識當中。
……
與此同時,另一邊。
奧莉薇婭·布倫德爾在大教堂高處的陽台上,聆聽自己的女兒們在舞台上演出。
她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綢緞裙子,上麵綴滿手工刺繡,束胸把腰身勒得很緊,往上卻是巨雷,雙手都戴著蕾絲手套。
救難節慈善義賣的組織者向她彙報。
本輪募款數量已經達到2400金鎊。
奧莉薇婭輕聲說了幾句,給它們安排去路。
安排的每一筆錢都會到位,寡婦會有補助,孤兒會得到麵包,老弱殘疾也能得到關懷。
那些受助機構、收容所和孤兒院,從此都會記住綠茵公館這個名字。
彙報結束後,奧莉薇婭屏退左右。
忽然間,她的目光在人海中注意到一個人。
廉價外套,大學生外觀,現在多了根手杖。
“啊……”她回憶起哈羅德的畫像,“眼眸比畫像上的更加深邃。”
陽台柱子的陰影下,站著一個戴半臉麵具的高大混血兒,他肌肉結實,氣息冷酷,麵具下的表情尤其嗜血,像條鱷魚。
“殺死他?”混血兒問詢,“大學生,很單薄,看起來很好殺。”
“他身旁分彆是伯爵千金、公爵的女兒,還有女獵人。若你雙眼隻看見他一個人,派你去了也是白去。”
“嘖。”
“況且今天是救難節。”奧莉薇婭語氣帶上一絲溫柔的責備,“死屍會影響下午的募款。”
“明白。但放走他也太可惜了。”
“先按清單處理,”奧莉薇婭撫摸手上的戒指,“等那些名字逐一消失在水中,自然就輪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