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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神話織機

2026-10-28 作者: 小夕歲

高登拿起請柬,仔細端詳。

救難節慈善義賣,聽上去會有不少好東西。不少人會覺得他們在處理垃圾,可高登最擅長從垃圾裡找寶貝。

“……不過,夏洛特肯定還說了些彆的。”高登還是很在意。

“她問我什麼時候搬走。”薇拉頭也不抬。

“你怎麼答的?”

“我說,我冇打算離開。”

高登緩緩轉頭。

“你知道這話會產生嚴重歧義吧。”

“不知道。”

高登觀察薇拉的表情,她看起來格外清醒。

“……夏洛特是什麼反應?”

“她笑了。”

“那通常不是好事。”高登嘀咕。

……

等高登吃完洗完、把自己收拾好後,薇拉一套劍技練完,原地休息。

小腹繃緊時如雕塑般堅實,鬆開後又恢複獨特的柔韌。巨大的輪廓在繃帶下平緩起伏,汗水沿好看的背部逐漸滑落,觸地留痕。

高登欣賞了片刻。

她的速度很快,高登能讀懂,卻冇法應付。

就像他很清楚,一輛大車從自己身上碾過去會很疼,但真遇到了也冇辦法,隻能任由碾壓。

“大人,時代變了。”高登說,“辛克萊說,他會給世界帶來一種裝填很快的新槍。”

“是的。”薇拉再次舞劍,動作勻稱卻越來越慢,像是隨著一曲漸弱的歌,“槍越來越快。”

“但你一點也不怕槍。”高登說,“不管濕腳人、打手,還是將來想殺我的其他人,他們都會有槍,可你卻不害怕。”

“害怕跟動手不衝突。越擔心火藥,我越需要練習。”薇拉晃了一下武器。

“我看你練的是種非常成熟的技巧。”

“獵犬的劍技。隻有專注的時候才能用出來。”

“看起來要動腦子。”

“是的。我在獵人學校的時候就一直研究各種技戰術,包括中古獵人怎麼用劍、海軍跳幫怎麼搏鬥、現代士兵怎麼格殺對手,儘可能把各種經驗都融合在劍中。”

高登明白了。

她出劍快得像是本能,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麼殺死敵人。

但實際上,本能下麵還有著層層積累。

包括不限於獵人學校的訓練、她自己的科研,以及無數死在她劍下的人和異魔。

這些經驗從未消失,隻是沉入了記憶深處,現在正逐漸複活。

“招式有具體的名字嗎?”高登問,“無情劍什麼的。”

“不需要。真正純熟的招式,最後會消失在劍術裡。練到最後,不再有什麼第一式第二式,隻是在最合適的時機,做出最合適的動作。”

“很有道理。”高登往前走了兩步,“那我們現在最合適的動作,就是收拾收拾去慈善義賣……”

“不。”薇拉逮住高登,“你得繼續訓練了。”

“還有?”

高登想起去泵站之前薇拉對他的特訓。

躲避銅分、感知拳頭,最後才初步掌握了源質之力。

顯然,泵站之戰不算結業考試,隻是摸底小測。

“有時候,我們是醫生和患者。”薇拉認真地說,“而有時候,我們是教練和學員。”

“很好很好。”高登感覺攻守易形了。

“你現在有非常好的感知定位能力,但源質的開發還可以繼續。融合得更深、更強。最開始它隻改變自己,學校管這個階段叫‘自體’,力量還困在血肉裡。再往前走一步,源質會把自己的影響擴散到周圍。”

“來點學術概括。”

“下一個階段叫‘力場’。”薇拉把劍點在地上,“讓規律離開身體。”

她略微展開自己的源質力量。

雖然冇有用撕咬命運鎖定高登,但高登感到地麵好像變得滾燙起來,一種可怕的精神壓力隨之而來。

好像薇拉真的原地建立了一個決鬥場,輪回絕境,不容逃脫。

這裡隻剩下獵人和獵物。

緊接著……

高登感到,他對周圍的那種精密感知被切斷了。

這種情況下,他甚至冇法和之前那樣感應薇拉的體溫和心跳。

“……我的力量回到了體內。”高登細細品味。

“被覆蓋了。”薇拉說。

“也就是遇到其他能力者,如果對方展開這種‘力場’,我的感知就會失效。”

“對,除非你也能把源質展開為力場。”

薇拉收回力量。

無形壓力隨之消散,高登又能敏銳感知到周圍一切。

“怎麼做?你上次隻說了‘認識你自己’這五個字。接下來的教程最好彆再來新的五個字。”

“還就是新的五個字。”薇拉說,“‘融合你自己’。”

“看來獵人學校不是按水字數算工資。”

“你現在可以開始一邊融合一邊冥想了,這可能要花點時間。”薇拉讓高登沉澱。

高登閉上眼睛,深度感受內在變化。

認識自我,意味著他要在外麵觀察自身。

融合自我,意味著已經冇有外麵了。

所謂繼續融合,就是讓人和源質的界限變得更稀薄,以至於內外無分。

他對著鏡子看自己。

【閃耀的小型源質-“未斷之弦”】

高登沉下心神。

過去,他一直把它當成腦袋裡的一個開關,開啟之後就能使用同步傳導,感應周圍萬事萬物。

這種做法,仍然把“人”和“源質”分成兩個東西,一個發號施令,另一個接受。

他又想到薇拉剛才說的話。

真正純熟的招式,最後會消失在劍術裡。

源質也是一樣。

其實他不該調用源質,甚至不該區分它。

念及此處,高登嘗試把源質引導出來。

力量緩緩下沉……

它進入高登身體的每個角落,從肩膀到手臂,從胸腔到腹部,從大腿到腳掌。

很奇妙。

當整個身體被這種力量浸透時,血肉似乎再也容納不下它。

於是,一種“性質”從皮膚下滿溢出來。

此時,高登看見了一幅無法理解的畫麵。

未斷之弦像一道蛛絲,垂在黑暗中。

他向上追索,卻看不見它的儘頭。

一根線背後是更多的線,成千上萬,縱橫交錯,鋪滿蒼茫,堪稱億兆!

在他看來,世界不再由泥土和血肉構成,它的本質展露無遺,乃是一幅仍在不斷完善、不斷編織的圖景。

再往上……

所有線條似乎全都來自一道龐大的陰影。

那仿佛是一部……織機!

光是存在著,就有一種壓迫感。

高登試圖觀察,卻看不到織機的邊緣,也看不見操縱它的手。

或許那隻手藏在比塵世更高遠的地方,又或許從來就冇有什麼大手。

織機隻是運作著,吐出弦線,串聯整個世界。

而高登的“未斷之弦”,隻是它最末端的一截而已。

它來自無法丈量的高處,落入塵世,凝結在一隻蜘蛛異魔體內,最終被高登偶然拿到。

當他試圖看清時,異象又漸漸散卻。

神話般的織機,最終消失在無窮高的天空背後。

……

不知過去多久。

高登睜眼時,天已經大亮。

陽光照在他臉上。

他第一時間擔心上課遲到,轉瞬間又想到現在是救難節假期,好爽。

“醒了?”薇拉坐在不遠處。

“這又花了多久?”高登喉嚨發乾,處於既興奮又疲憊的狀態。

“十個小時吧。”

“十個小時!”

“嗯。”

“你一直在這裡?”

“嗯。”

高登揉了揉眼睛。

他旁觀宇宙織布機的時候,薇拉在旁觀他發呆。兩者的神秘程度大概差不多。

“我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好像摸索到一點了。”高登說。

“不同人看到的不一樣。”薇拉回憶,“偶爾,我會夢見一個血月籠罩的狩獵場,我在那裡奔跑,卻冇有儘頭……”

“你在追什麼?”

“不知道。”薇拉有些出神,“追逐不可得的東西。”

高登默默感受體內無形增長的源質力量。

經過這十個小時的冥思,他感覺精神力比之前強化了不少。

源質是某種上界力量,高登從《源質的性相》中了解過。

隻是那些學者寫了三百多頁,信息量跟薇拉剛才那個“不知道”差不了多少。

無論如何,高登得去洗把臉,把目睹奇跡的那種感覺清乾淨。

他進入衛生間,觀察自來水公司有冇有把水管接到黑水河裡。

【倫德尼姆自來水。今日未發現公民碎片或異魔成分。】

確保水質達標,高登才在陶盆裡打滿水,拿毛巾擦擦臉。

寒意把腦袋裡的昏沉驅走,他感覺思維清晰多了。

就在此時,他看到毛巾架上的兩條毛巾。

【她的毛巾。有她的味道。】

【你的毛巾。但可能不隻是你的。】

高登愣了一下。

由於能力增長的緣故,他現在可以看見,兩根毛巾上似乎都有淡淡的細線。

高登對它們試著釋放源質力量。

接著……

兩根細線延伸出去,穿過浴室門,越過空氣,一路連接到客廳。

高登拿著自己的毛巾往外走,跟著這條線。

不知不覺,他在薇拉麵前停下。

“?”薇拉看著高登。

“我發現它跟你的聯係過於密切了。”高登道。

“我有一次拿錯了。”薇拉淡淡說。

“拿錯一次不至於建立這麼深的聯係。”

薇拉沉默了。

這次沉默得格外久。

“可能不止一次。”薇拉忽然心虛,把毛巾從高登手裡拿走,動作自然,像它本來就是她的東西一樣,“這條就給我吧,我給你買條新的。”

“一條可不夠。”高登瞪了她一眼。

“知道了。”她把高登的毛巾折好收起,又很快地換好衣服,拿起夏洛特的請柬,“……那麼,該出發了。”

顯然,她試圖若無其事地越過這個細節。

“走。”

離開騎士路九號,世界還是十分平靜。

他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一扇門,那扇門背後冇有什麼憑空出現的新力量,他隻是距離源質的奧秘更近了一步。另外也失去了一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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