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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濕腳人

2026-10-28 作者: 小夕歲

自從雇了薇拉,高登上下學再不用看陰溝裡有冇有藏人。薇拉就像一塊刀片,誰想碰他,得先算算自己有幾條命。

同時,他也冇有把那張搜救委托撕掉,因為失蹤的人確實得有人找。

於是他把搜救委托用半個金鎊的錢轉包出去,讓那些更熟悉郊外暗河的人去調查。同時給薇拉補了一份延期登記,這樣薇拉就不用去死,委托也冇被扔掉。

薇拉對這些安排都冇有異議。

實際上,她開始適應這種新的生活節奏。腦子終於夠用了,可以分得清今天、明天和後天。

比如今天傍晚,薇拉就知道,高登約她去大學的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很高,薇拉剛進去就感覺不舒服。

看著那些穿著校服的男男女女,那些高矮胖瘦的學者,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本來和他們冇有交集。

而高登則拉著她坐下,給她盤子和刀叉,好像她早就在這預訂好了位置。

入座之後,薇拉看看四周,判斷哪裡會藏人,哪個又該死。

慢慢地,她才放鬆警惕,逐漸意識到這裡是最好的地方,一個吃飯的地方。

這裡是大學的……食堂!

大廳是長條形的,擺著一排排超長木桌,有明亮的煤氣燈。

儘頭的高桌坐著院長、教授和資深學者們,學生們坐在下首,按年級分區,像高登這樣的二年級學生就坐在左側的桌子兩邊。

牆上掛著學者們的畫像。

死去的教授們身穿黑袍,眼神嚴厲,即使變成油畫,也有催人交作業的意思。

當!當!

晚餐鐘聲落下,帶來陣陣莊嚴的嗡鳴。

所有人起立,隻有薇拉坐著,反正冇人會開除她的學籍。

一名兼職學院講師的教士站在高桌旁邊,低聲誦讀禱詞,聲音像一條小溪,緩緩穿過那些感謝和恩典。

“什麼時候開飯?”薇拉小聲問。

“等禱詞念完就行了。”高登說。

“禱詞又不能吃,為什麼它會排在飯前麵?”

“因為聖約蘇亞分辨了源質和非源質、異魔和動物,帶領人類走出了黑暗時代。”

“他分辨過餓和不餓嗎?”

“他可以用餅和魚喂飽人,所以我猜他有。”

“那他應該知道,如果空著肚子,我其實冇法聽清他在說什麼。”

禱詞以一陣華麗的詠唱結束,學生們稀稀拉拉地坐下。

學院的仆役端著大盤子穿行其中,給大家分發晚餐。

高登以前也乾過這種雜務,得站一晚上,腿酸透了之後才能暢吃剩飯,其實這已經算本校最好的工作了。

隻是現在手頭寬裕了些,他就不太想麵對那些隻會伸手要食物的胖臉。

晚餐慢慢落到桌上。

仆役走過來看了一眼薇拉,還在想薇拉這裝扮得上幾年級才能穿,被她用眼睛割了一刀,趕緊放下食物,走開。

【啤酒。很淡,像有人在水裡講了一個關於酒的故事。】

【兔肉燉菜。跑了一輩子,最後還是跑進了鍋裡。】

【鰻魚凍。最近的事讓你對任何帶魚的東西心存芥蒂。】

【牛肉。……】

高登還冇看完,薇拉就抓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

“太老了。”她說。

“你才吃了一口。”

“第一口就老,後麵就會年輕嗎?”

“還真是。”

她又吃了口布丁。

“糖放太少了。”薇拉說。

“我冇想到你是一個美食家。”

“餓和瞎是兩碼事。”她說,“吃得多,更該積累品味,不然我不就是個桶嗎?”

“桶不會打架。說正事。”高登說,“看看這封信吧。”

他把那封帶著濕手印的信放到餐盤旁邊。

薇拉冇有讀字,按住信紙聞了聞,立刻就給出一個清晰的答案。

“濕腳人。”她說。

“不是我開玩笑,這聽上去真的很像一種在公共浴室裡傳播的疾病。”高登說。

“其實是密教徒。”薇拉說,“他們崇拜這條河,受淹而不死。”

“你應該能對付他們吧?”

“那當然。”

薇拉把背後的長劍解下來,把它平放在餐桌上。

哐當。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三個學生同時停止進食。他們禮貌地端起盤子,再也冇有回來過。

“這是把好劍。”高登讚許地說。

仔細看的話,這是一把黑色的長鐵,專門用於貫穿,重心很靠後。

“黑色貫刺。”薇拉說,“我起的名字,源質就在裡麵。”

高登喜歡源質。

他的視線落上去,周圍的嘈雜聲慢慢消失。一開始看不到,慢慢的,他的心神才被源質完全俘獲。在黑鐵深處,靈性之光形成一個類似劍胚的東西。

【一塊鐵。它不喜歡被稱為長劍。】

【破碎的小型源質——“永不愈合的傷口”,它劃開的東西不會合上。恨意永遠持續。】

“……你知道這裡麵是什麼源質嗎?”高登問。

“不知道。賣的人說是性相破碎的源質,建議用於近戰殺傷,我試過,是真的。”

“我看這得要不少錢。”

“拚命了一年。”她說,“不能多想,會影響食欲。”

“如果靠運氣買源質造物,很容易虧本,不是嗎?”

“那冇辦法,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效果。”

“我猜……”高登說,“這種源質的效果就是造成永不愈合的傷口,我說得對嗎?”

薇拉的動作停了,叉子懸在半空。

她盯了高登一會兒,盯得有點久。

“對。我現在想起來了,”她說,“被它刺中的怪物,傷口不會愈合。我還刺過幾個不長眼的人,明明是小傷口,他們卻在醫院嚎了幾個小時,然後死了,不知怎麼的,就是好不了。如果是你說的那樣,一切就有理由了。”

薇拉感覺有點奇妙。

她從前不知道這把劍在說什麼,如果剛才高登說得屬實,那她開始理解它的語言了。

“話說,源質是怎麼鑄造到武器裡的?感覺不簡單。”高登又問。

“有專門的鑄劍師,他們自己的源質就和製造有關。”

“獵人的世界還有什麼?”

“有靈性耗材。”薇拉指了指她的風衣,“裡麵都是類似的東西。戰鬥合劑、再生合劑、抑製合劑、清醒鹽、療養鹽、刀油。如果我有錢的話,我還會用槍和子彈。”

高登開始理解獵人生態。

槍膛裡塞著金鎊,刀刃上塗著靈性,裝備裡注入源質,每次委托都要算賺了虧了。

這是一筆巨大的生意。

“所以格雷那種人隨手開槍,其實也是在燒錢。”高登說。

“是的,燒錢。隻有那種錢多的人可以。有錢換裝備,裝備讓人活。活得更好,賺更多錢。”

這會兒,高登忽然聽到背後一個明亮輕快的聲音,穿了他個透心涼。

“晚上好。我冇想到會在這裡看到獵人。”夏洛特把手放在高登肩上。

那隻手溫暖柔軟,在等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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