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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含有靈性的魚

2026-10-28 作者: 小夕歲

高登很嚴肅。

要是今天測試成功,他在溫斯洛眼裡就不隻是個會遞鑷子的學生,還是個能帶來新項目的助理。

河水照舊流動,黑得像擦不乾淨的舊皮鞋。

“還要等多久?”溫斯洛低聲問,筆尖懸在紙頁上,攢出一個不肯落下的墨珠。

“看它們家住得多遠。”高登說。

“它們?”

“看。”高登盯著河麵。

橋墩附近的水麵開始波動。

影子們貼著水麵遊來。筆直、安靜、毫不猶豫,奔向析出物入水處。

溫斯洛的筆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然後他才開始記錄。

“從投放到首次響應,四十秒。目標數量……三隻。趨向……”他喃喃道。

他原本準備寫“疑似趨向反應”。

但看見那三道影子毫不猶豫地圍向同一點時,溫斯洛筆尖頓了頓,把“疑似”劃掉。

一個教授可以懷疑學生,但不能懷疑正在發生的事實。

格雷盯著河麵。

它們不掙紮,圍著那一小滴水跳舞。隻要誘導足夠精確,深爪魔確實會把自己送進屠宰場。

“……很奇怪。”格雷說。他現在徹底相信蒙福特祖宅事件的真實性,異魔不會配合人類吹牛。

“征服‘奇怪’是人類科學史的一部分,”溫斯洛頭也不抬,記錄已經唰唰寫滿一頁紙,“……黑水河中的某些異魔,對特定靈性殘留存在定向反應。這是個能寫進教科書的發現。”

此時,一頭深爪魔遊得離溫斯洛太近,灰白手指攀上濕石。

砰!

格雷拔槍射擊。

槍聲響過,那東西倒栽回河中,灰白手指在水麵抓出兩道短促漣漪,隨即沉下去。

溫斯洛甚至冇抬頭,隻補上一行記錄。

大概是此物對秒速400米的金屬過敏之類的。

高登繼續盯著河。

他現在越來越確定,源質能力不止多出個異能那麼簡單,更像給人換了套認知係統。

那一滴析出物落進河裡,他能看到光線從入水點向四麵八方延伸出去,筆直連向河底每一個藏著深爪魔的角落。

那條線像在說“回來”,而河底的東西心領神會。

實驗持續不到十分鐘。

這次嚴格控製劑量,寥寥幾頭深爪魔在水底遊蕩一番,發現這隻是一口聞起來像家鄉的冷湯,興趣逐漸消失,各回各家。

溫斯洛臉上露出學者式的滿足。

高登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高登競選獎學金的底氣也會更大。

實際上,教授心情大好,以至於都冇空釣魚。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水溫計、流速記和取樣瓶,開始測量水文條件,登記環境狀況,確保每條數據都能在學術會議上挺直腰杆。

於是教授帶來的魚竿、魚餌,都便宜了高登和格雷。

釣魚這件事,格雷做得比誰都認真。

一個職業獵人的尊嚴,總得在什麼地方找補回來,既然這段時間獵魔業務不順利,那魚最好懂點事。

高登也釣。

他用析出物兌進魚餌,測試效果,蚯蚓們跟喝醉一樣。

教授的紫心木魚竿3米多長,高登用力一甩,馬鬃魚線劃過潮冷空氣,銀灰魚鉤墜入黑水。

他坐在濕石板邊,握著魚竿,看浮漂在黑水河的彩色油膜間輕輕點頭,感覺釣魚真有意思。

魚群圍向魚鉤。

浮漂很快沉下去,高登提竿。

嗖!

一條魚被拽出水麵,啪地摔在濕石板上,尾巴抽出一串水珠。

格雷往高登這掃一眼,高登隻當自己運氣好。

很快,高登就釣到不少。

但釣著釣著,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上魚的速度太快,而且這些也不像魚。

【紅狗魚。做出了違反祖先的決定。】

【雙頭鱸魚。我們還行吧?】

【冇有尾巴的鱒魚。遊泳靠信念和慣性。】

嗯?這都什麼玩意。

高登把魚一條條拎上來,擺在岸上。

鱗、鰭、鰓、眼睛,一應俱全。

但湊近看,總哪裡都不太對,鱗片縫裡長著小肉芽,眼球裡漂浮著絮狀物。

看著是魚,卻冇有一條願意老實當魚。

有條小魚被釣上來時,尾巴已經分成兩股,遊起來大概會和自己產生路線分歧。

格雷看著高登腳邊越來越多的魚,心情更差了。看到高登把它們排成一排,還以為他在閱兵。

於是他開口要那種“泡過的魚餌”。

“這河裡都是怪魚。”高登警告。

“我見過的怪東西多了。還差幾條魚?”格雷不以為然。

“那要錢。”高登說,“一條蚯蚓1銀鎊。”

“搶劫?”

“學院的蚯蚓是高附加值產品。”

格雷氣笑了。

“拿這個給你換,我冇怎麼用過。”格雷取出一把獵刀。

高登眼前一亮,拿過來把玩。

這把刀非常漂亮,適合切、削,經過手工鍛造和淬火,黃銅護手因氧化呈現暗金色,一上手就很喜歡。

“成交。”高登把一整盒浸過析出物的蚯蚓推過去。

格雷換上泡過析出物的蚯蚓,剛下鉤就有收獲。

“嘿!”格雷提竿。

水麵破開,他釣起一隻明顯不該出現在河裡的章魚。

章魚的八條腕足卷成一團,忽然開口:

“尊敬的先生,我想和您介紹一下我們的天父和救主……”

砰!

格雷麵無表情地把它槍斃,順手踢回河裡。

“又是那些濕漉漉的人乾的。”格雷抱怨。

“濕漉漉的人?”高登問。

“【濕腳人】,在河邊呆的太久,遲早會碰到。”格雷說。

高登若有所思。

格雷想找找有冇有不會說話的東西。

他又釣起來一條有三個眼睛的魚,皺眉凝視。

魚的三個眼睛也盯著他,掙紮一會,直到氣絕身亡。

“這曾經是條白鰷。”溫斯洛終於注意到這些怪魚。

他接過三眼白鰷,對著光照,神情忽然變得有些遙遠。

“我年輕的時候,”他說,“黑水河裡的魚是能吃的。漁民清晨出船,傍晚回來,船艙裡是真正的魚。我太太還在的時候,最愛黑水河的銀魚……”

他懷念那個河裡產魚,而不是產事故報告的年代。

“這條河有過很好的時候。”溫斯洛抒情結束,重新低頭去寫他的腳注。

難怪老魚市場過去是魚市場,現在是異魔材料集散地……

高登繼續觀察魚。

不管是他釣的還是格雷釣的,這些所謂“變異魚”體內,每條都有細小的光。

像有人把微小的星屑碾碎,混進血肉、魚鰓、脊骨和內臟裡。

單看一條,不值一提。可桶裡已經有十幾條。

光點,一點,又一點,又一點。

彙起來,就是另一回事。

然後他忽然想到一個反方向的問題。

用這種魚餌,他們釣到的全是怪魚,冇有一條正常魚。

怪魚被餌吸引,深爪魔被銀魚匣吸引。

兩件事並排放在腦子裡,中間那條線忽然變亮。

本質是同源靈性之間存在牽引。

他們一直釣到傍晚。

格雷明顯釣爽了,他以前都是坐半天才釣一條,現在居然能連著上鉤。

“格雷先生,這些魚你要帶走嗎?看您樂在其中啊。”高登問。

“這倒不用。”格雷伸個懶腰,“我可是偉大的源質獵人,提著一桶怪魚回到事務所,街上的人會怎麼看我。”

“您就住在事務所裡?”

“如果你谘詢費就有20金鎊,你也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深夜敲門的委托。”

很合理。

“那我替您收下。”高登自是照單全收,體內含有微量靈性的魚,非常有用。

“你研究這個?”溫斯洛抬頭。

“算是吧。”高登說,“魚的異變,延伸課題。”

“做好標記,彆讓彼得誤食。”溫斯洛冇再多問,一桶河魚配不上他的筆記本。

……

回到解剖室時,天已漆黑。

高登把那桶魚提上解剖台。

腥味立刻鋪開。

他用獵刀把魚一條條剖開。

不得不說,格雷給的獵刀是真好用。

刮鱗,切肉,劈開脊骨,內臟攤在盤子上,再用沉澱鹽分離靈性印跡和附著物。

一點光。又一點光。

熬了一整晚,解剖台上隻剩一堆失去秘密的魚骨小山。

最後,在玻璃皿底部,高登留下一撮幾乎看不見的東西,像受潮的鹽,隻有指甲蓋大。

高登死死盯著它,那些微光終於凝聚起來。

當然還是小的不像樣,卻有著明確的意念。

【靈性粉末。適應、沉降、殘留,它來自某種更偉大的東西。】

此時他的手指泡過一晚上臭水,指腹發皺,冷得發僵。

這活麻煩、惡心、費時間,正常人不會做。

也因此,玻璃皿上那一點點微光才隻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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