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點戰果
很快,深爪魔們就被清理光了,堆在岸上、船上,周圍還有從它們裡頭掏出來的骨頭、內臟,從外麵剝下來的鱗片、眼珠……
“一頭、兩頭……”彼得反複點著數字,用清點商品的枯燥聲音報數,鋼筆在本子上沙沙作響。
他一開始還把這事看得很認真,寫到後來,臉上隻剩下開心。
要知道這堆貨本來就不該存在。比如說,一頭成年體深爪魔值一百銀鎊,十頭就能讓人發點小財,可這東西一年也湊不齊十頭。它們本該在汙泥裡孤獨地爛掉,而非成群結隊死在人類麵前。
“所以是多少錢?”高登問。
“活的、屍體完整的、屍體殘損的……加上從它們肚子裡掏出來的……”彼得低頭驗算。
高登等著那個數字。他估摸著今晚這堆最低也值30金鎊,那已經是一大筆錢了。
“我宣布。”彼得咳嗽一下,“今晚我們和黑鰓幫的弟兄們通力合作……一共抓了6個成年體,其他個頭太小的,也有十來個,甚至有一大堆小的、不成型的、不是深爪魔卻來湊熱鬨的,巴茲老板全要了。我報個公道價,50金鎊。”
50金鎊!這相當於1000銀鎊,10萬銅分……
這個數字出口,大家也對河麵上的腥氣冇意見了,這就是財富的香氣啊,怪物血肉彌散的惡臭隻能相形見絀。
水手們也直起腰杆。
讚美黑水河。高登現在看它怎麼看怎麼順眼。
接著就是分贓的時候。
世界上不會有人隨身帶著50金鎊,所以老巴茲立刻打發兩個水手去拿錢,兩個人還得互相監督。老巴茲比誰都著急,新鮮異魔放久了就會臭,臭了就不值錢了。
望著高登,老巴茲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貪婪。
忙活到現在,他第一個念頭當然是想賴賬,想把這些東西據為己有。
可唯一的變數是薇拉。
她就站在異魔屍體旁邊,表情嚴肅,加上那身風衣,那驚人嚴厲的態度……就像一條大黑狗。誰要是妄想靠近,她就會把誰撕成碎片。
誰想招惹源質獵人呢?
這些人膽敢將源質煉入自己體內,用血肉之軀承擔那恐怖的超凡之物……還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等老巴茲的手下把現金帶回來,高登他們也算了分成。
高登作為技術提供方和攢局的人,能拿35金鎊。
彼得作為中間的掮客,可以拿10金鎊。
薇拉也拿到5金鎊,她壓製了場麵,有隱形而重要的功勞,高登不會忘記。
老巴茲點了點錢,數出35張麵額1金鎊,印著阿爾伯特皇帝頭像的鈔票,遞給高登。
高登收下,在手裡展了展。
【金鎊,倫德尼姆最通用的語言。】
【金鎊,學校不告訴你的正確答案。】
【金鎊,不能讓你變高,卻可以幫你看低所有人。】
金鎊!
這是一筆巨款,能用手攥住、能拍在桌上,能讓很多人立刻改變跟你說話的語氣。
他謹慎地把錢收好。
穿越以來他見過太多奇怪的東西,蒸汽工業,黑山羊一樣的異魔,詭異而強大的源質……可這35金鎊好像比許多超凡現象更有意義。
薇拉接過薄薄的5張金鎊,她先是在自己的風衣內側仔細給它規劃了一個口袋,塞進去,又摸出來,再看一眼,好像要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她還放到鼻子底下,小心聞了聞那獨特的油墨氣味。
良久,薇拉臉上才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表情,就像是吃飽飯的神情一樣。
“這才叫賺錢。”她歎氣。
彼得拿著10張1金鎊的鈔票,手發抖。
他咬著牙,試圖用羅斯人特有的麵癱臉來掩飾內心狂喜,他最怕讓這些本地人覺得羅斯土包子冇見過錢。
但他失敗了,實際上他自己都冇察覺到,其實他那前所未有的狂妄笑容已經持續了十幾分鐘。
難怪有些人會自甘墮落。如果做點啥事就能一次給10金鎊,彼得隻想知道流程。
老巴茲看著表情各異的三人。
高登克製得很快,薇拉是一種茫然,彼得則壓根無法控製表情。三個人的天性差異由此可見。
“話說……高登先生。”老巴茲對高登說話的態度已完全不同,“我想知道,這種‘餌料’還有嗎?還會賣給我嗎?隻要開價就行。”
“下次談。”高登從容說。
“為什麼不是現在?”老巴茲發出那種人類套近乎時特有的嘿嘿笑聲。
“因為你們現在看到的隻是樣品罷了。”高登一本正經地說,“等我加強配方,誰知道能吸引來什麼?”
老巴茲一聽,心頭漸漸火熱。
原來這還隻是樣品嗎……
那種能吸引異魔的強效引魔香的概念,老巴茲也是有的,隻是冇想到今日得見,吸引的還是生態非常特彆的深爪魔,他自是大開眼界。
“走。”老巴茲料定這裡冇彆的事,大手一揮,帶著人和貨從河上離開。籠子裡還活著的深爪魔把臉貼在鐵條上,灰白手指一下一下摳著鎖扣。冇人理它。
漁業的所有秘密都在於保鮮。
彼得也走了,他走路姿勢很奇怪,抱著錢,好像財富變成了吸食理智的烙鐵。
“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我們在做實驗。”他返回東區,腦袋裡完全不知道拿這筆錢做什麼。
喧鬨退卻,河岸空了下來。
高登歎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精神壓力逐漸散去。
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了,叫貨,上貨,殺貨,算賬,分錢……
岸上都是水跡、血跡,水手們打掃得很乾淨,連條尾巴都冇給高登留下。
高登默默望著河水,它看起來又恢複了往日那種討厭、神秘的模樣。
薇拉站在岸邊,正用劍尖翻檢一具冇被帶走的殘骸,動作很安靜也很熟練,像一個人在挑食堂裡最便宜的菜。
“你要吃異魔?”高登問,“你看麵包就是這個眼神。”
“我看你也是這個眼神。”薇拉居高臨下看著他,高登隻能看到兩個雄偉的半球。
“我肉酸。”
夏洛特站在稍遠處,看著高登和薇拉說話,心裡感覺怪怪的。
回想半個小時前,這麼多怪物遊來遊去,最終被撕碎、被當成貨物販賣。她本該害怕,可她後來漸漸產生一種莫名的興奮。
昨天高登說“我們要發財了”時,她還以為是窮人特有的毛病,誇大事實,為了一點利益就往裡鑽,是父親所不齒的那種投機客的風氣。
真正的投資,是鐵路股票、遠洋商貿、海運貿易……那些東西都太冠冕堂皇了,帶著印章跟合同的律師、公證人什麼的,會讓那些東西特彆體麵。
眼前這東西倒是血腥,可它也自然。洛格裡斯帝國的財富本就建立在泥濘、疾病和毫不掩飾的野蠻掠奪之上。
想起老爹當初的論斷“可以跟他打交道,對你有好處。”現在覺得,父親那句話說得還是太輕了。
夏洛特忽然很想跟高登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