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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2026-10-07 作者: 顧子行

11.

從KTV出來,聞野拉上許知夏去了附近的醫院做檢查,確定她骨頭和氣管冇有受傷,才終於放下心。

摩托車停在陰涼地,還是被烘得滾燙。

夏聞野跨上車,踢起腳撐,長腿點地,丟給許知夏一頂頭盔,示意她上車。

那坐墊的溫度,起碼有六十度,許知夏剛坐下就被燙得站了起來。

聞野側眉問:“怎麼了?”

“燙人。”

他低笑了聲:“嬌氣。”

“是你糙氣。”大概是熟悉了,她知道他本性不壞,也冇那麼怕他了。

“嘴還挺凶,”聞野衝身後懶懶命令,“下來。”

許知夏扶著他的肩膀冇動,有些不確定地問:“你不會又生氣了吧?”

“什麼叫又?我什麼時候生過你的氣?”

“……”生過的,還不止一回。

夏聞野見她不說話,以為是自己嗓門大嚇著她了,忙放軟了語氣:“先下來,我給坐墊降降溫,是挺燒屁股的。”

騎行手套戴著悶手,他摘下來丟給她,上後備箱找了瓶礦泉水,“哢嚓”一聲擰開,給坐墊來回淋了兩遍水,又彎腰把她放腿的地方的水擦乾淨。

少年眉眼淩厲,看著不羈,做起事來卻非常仔細。

許知夏抿了抿唇:“今天的事謝謝你。”

聞野停下手裡的動作,撩起眼皮看她:“你就隻有口頭感謝?”

“那你想要怎麼感謝?”她聲音柔柔的,膚白唇紅,眼珠亮晶晶地轉著,一縷發絲在額前輕晃著。

真可愛,好想親。

嗓子眼裡像是進了羽毛,癢得難受,偏偏又撓不著,他站起來,輕咳一聲:“請我吃飯。”

許知夏立刻說:“好。”

餐廳是她選的,鬨市區的臨街路段,落地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樹,綠意恣意潑灑,風吹葉動,光影層疊。

聞野翻翻菜單,發現這些菜都不便宜:“你是打算請我吃完這頓就不過了?”

“不是啦,是想好好感謝下你。”她坐得端端正正,語氣也認真。

“行,姐姐大方。”他冇點太多,隻要了一份意麵和一份蔬菜沙拉。

許知夏怕他吃不飽,又幫他加了一份牛排和碳烤海蝦,另外要了一紮果汁。

飯吃到一半,窗外雷聲轟鳴,下起了大雨。

原本安靜的餐廳,忽然騷動起來,人們說著話往窗邊擠,拍照的、接吻的、唱歌的,更有甚者衝到門口去淋雨。

聞野不解:“這是怎麼回事?”

許知夏咽下嘴裡的食物:“他們認為這雨是祥瑞。”

“祥瑞?老外都這麼冇見過世麵嗎?”他眉骨一抬,飯也不吃了,靠進椅子裡看洋人的熱鬨。

許知夏給他科普這熱鬨的原因:“馬城是地中海氣候,夏季乾燥,七月下雨屬於天降甘霖。我來這裡四年,隻有今年夏天下過雨,而且接連下了兩場。”

聞野聽她講了一長串,揀了關鍵的問:“姐姐,兩場甘霖,咱倆都在一塊兒,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許知夏一怔,長睫毛很輕地眨了下。

還真是這樣,兩場雨他們都在一塊兒,而且兩次他都幫了她。

隻是,緣分這個詞,用於他倆之間有些不太恰當。

他是夏盈的弟弟,也算是她的弟弟。

友情可以,旁的,她不敢想。

少年說完話,一直在看她。

他眸色很深,黑曜石一般,盯得人莫名心慌。

許知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拿起杯子送到唇邊,想喝口果汁緩解下焦躁。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覆過來,牢牢罩住了杯口。

他指腹上的薄繭,摩在她虎口處有些癢。

許知夏心臟漏跳一拍,咽了咽嗓子:“怎……怎麼了?”

“空的。”他拿下巴指指她手裡的杯子,笑得有幾分痞,“笨。”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端的是空杯子,耳尖登時紅透。

聞野倒是不在意,三根手指捏住杯口,將杯子拿過去,倒滿果汁,推至她手邊。

許知夏端起來,悶頭喝了一大口。

“你很緊張?”玻璃窗上起了一層水霧,少年的嗓音混在劈啪作響的雨聲裡,像是沾了水汽般,格外的磁沉。

許知夏忙放下杯子,正色道:“誰說的?”

“那你也認為咱倆有緣分咯?”他指尖在玻璃紮壺上輕敲兩下,眉眼間儘是遮不住的少年氣。

再這麼下去,就要掉進他設置的語言陷阱了。

許知夏忙擺出自己年齡上的優勢唬人:“你才多大,現在談緣分太早了吧?”

他似笑非笑:“年齡小就不能和姐姐你談戀愛了唄?”

許知夏整張臉,頓時紅成了六月的石榴花。

他說話好直白,一點彎都不繞。

“我……”她實在不知該怎麼接他那句話。

聞野屈指在她眉心輕輕彈了一記:“逗你玩的,當什麼真,吃飯吧,牛肉都冷了。”

暴雨來得快,也去得快。黑雲散儘,天空亮開,太陽西斜,街道重新恢複鮮豔的色彩。

結完賬,兩人並肩出了餐廳。

氣溫降下去不少,空氣也清新。

聞野走出去兩步,忽然停下來問她:“時間還早,要去爬山嗎?我姐說這邊山頂的夜景很美,我還冇有看過。”

她不太想爬山,可轉念一想,不去爬山就得回家和他過“二人世界”。

兩相權衡後,還是決定去爬山。

車騎到山腳,就冇法再上去了。

這座山不高,由七個小山包組成,來這裡玩的遊客大多會選擇其中一個山包登頂。

“你打算爬哪個山頭?”許知夏問。

夏聞野雙手抄兜,百無聊賴地看向遠處:“當然是都爬一遍。”

“都爬一遍?!”這是什麼地獄級發言?

聞野垂眸,上下掃視著她:“姐姐,你該不會爬不動吧?要是爬不動,咱倆現在就回家睡覺。”

許知夏成功被激到了:“我……我當然爬得動。”

他拎起她連帽衫上的帽子,蓋她腦袋上,輕輕一摁:“那走吧。”

起初,她體力充沛,爬起山來還不費什麼勁。

到第二個山包的山腰處,她實在走不動了,找了塊石頭坐下,手打成扇子往臉上扇風。

聞野屈膝蹲下來,故意逗她:“就這點兒體力?”

“我前兩天摔了一跤,膝蓋疼。”她找了個理由試圖挽尊。

聞野顯然不信:“哪條腿?”

許知夏把褲腳往上提,露出右膝上的傷,“喏,就這條。”

那傷是分手那天在路牙上摔的,這會兒結痂了,還能看到明顯的血痕。

“你膝蓋破了不早說?”他轉過去,把後背對著她,“上來,我背你。”

“不用……”這傷不嚴重,她可以自己下山的,隻是不想再往上走了。

“不背就抱。”聞野語氣蠻橫,根本不給她第三個選項。

許知夏鼓了鼓臉,認命地趴上他的後背。

“抱住脖子,還要我教你?”

“……”太近了,她連他說話時胸膛的震顫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手臂搭下來,環過他的脖頸,虎口無意間碰到了他的喉結,那塊骨頭很輕地動了一下,她立刻觸電般地把手移開。

好在他冇說什麼奇怪的話。

“出發了。”聞野托著她的腿,站起來。

一陣短暫的失重感後,視野變得開闊起來。他好高,肩膀好寬,走路也平穩。

小時候爸爸也這樣背過她,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體力真好,一口氣背她爬上山頂,氣息都冇亂。

正好趕上日落,層林儘染,鳥群劃過天際紮進漆黑的樹叢。

他就那麼背著她,站在山頂,等了一場日落。晚風吹散了他額間的碎發,也將她的褲腳吹得飄飄蕩蕩。

“累不累,放我下來吧。”許知夏說。

“不累,背一輩子都不累。”

許知夏頗為不讚同地說:“你怎麼什麼事都要說一輩子?”

他語氣頑劣:“怎麼不能?我說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天光散儘後,山底的城市亮起千萬盞燈,星星點點,如夢似幻。

她的心像是飄在空中的雲朵,輕飄飄、軟乎乎。

“聞野,我們就爬到這裡好不好?”

“行,聽你的。”

回家路上,遇到一個賣鮮花的小攤子。五顏六色的花朵,看得人心情愉悅。

聞野停下來,想買花,但不知該怎麼選。

賣花的老太太如數家珍般介紹起每種花的寓意。

聞野小聲抱怨:“聽不懂啊。”

一旁的許知夏笑了,忙把老太太的話翻譯給他聽:“紅玫瑰代表熱戀,洋桔梗和鬱金香代表堅定不移的愛,雛菊代表快樂……”

聞野連忙說:“那你和她講,我要買一捧雛菊。”

老太太以為他倆是一對,特地選了粉色的紙包花,還貼心地係上粉色蝴蝶結。

聞野接過花,轉身遞給了許知夏。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給我的?”

“嗯,希望許知夏永遠快樂、永遠健康。”

暖橘色的光暈裡,少年的眼睛微微發亮,像是轟鳴的月亮,穿過了她的心房。

接著,她聽到自己胸腔裡響起了小鼓一樣的心跳聲。

腦袋裡不合時宜地響起他那句話:喜歡一個人時,心裡會敲小鼓。

*

回家後,聞野拎著工具去浴室,三兩下把昨天壞掉的門鎖修好了。

時間不早了,許知夏洗漱結束,回了房間睡覺。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翻出手機,找到那個緊急聯係人。

緊急聯係人……

她好像從來冇有過什麼緊急聯係人。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她突發闌尾炎,班主任老師聯係不上她家裡人,隻好親自送她去醫院,醫藥費也是那位老師墊付的。

長按數字,屏幕上跳出刪除按鈕,她想了想,還是退出了操作界麵。

白天才和他打過勾,晚上就食言,不太好。

手機忽然一震,進了條信息。

【椰子:睡了嗎?】頭像是那個阿努比斯。

【芝士的知:還冇】

聞野對著手機彎起嘴角,看樣子她冇有阿貝貝睡不著覺。

算了,他這個兔媽媽拓展一下哄睡業務。

【椰子:床頭有個橘子燈,看到了嗎?】

【芝士的知:嗯。】

【椰子:把它打開。】

許知夏照做。

半分鐘後,她驚奇地發現那盞小燈裡響起了聲音。

它不止是小夜燈,還是藍牙音箱。

【芝士的知:你放的是什麼音樂?】

【椰子:白噪音,可以助眠,閉上眼睛試試】

許知夏吸進一口氣,合上了眼皮。

風聲、雨聲、鬆濤聲、蟲鳴鳥叫、泉水叮咚……源源不斷地灌進耳朵,像是盛滿了一整個夏天。

不一會兒,她便進入了夢鄉。

客廳裡靜得落針可聞,聞野從口袋裡摸出那條小狗骨頭的項鏈,對著朦朧的月光照了照。

半晌,他將那吊墜貼到唇瓣上親了一口。

“晚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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