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瘋以拒諫,癲以飾非
“春二月,秦兵自荊襄東下,道黃州,溯淮而西,軍於八公山,眾可三千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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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輜重裝束不久,旦暮且東,以赴鳳陽之召。”
提筆寫到此處,堵胤錫放下細毫筆,漫步出了大營,朝著晨霧中朦朧的數點紅燈看去。
淮淝兩水相吐吞,霧自水出,白潮初上,四十餘青峰皆在霧腰。
若髻、若鬥笠、若伏牛羅漢,細不可辨。
苻堅之役,草木皆兵。
今日霧中望山,堵胤錫才知了苻堅之疑,水聲、櫓聲、雞犬聲,隔霧而悶。
誰知道霧後是三千人,還是三萬人?
但闖營這次來的,的確隻有三千人而已。
東路軍由田見秀領軍一千二,西路軍由高一功領軍兩千,總計三千二百人。
除此之外,還有高夫人的二百健婦營相隨。
事實上,縱使是闖營內部,也是有大體劃分的。
分為東路軍與西路軍。
西路軍就是李過、高一功為代表,以寧夏、甘肅、青海各地駐防軍為主,旗下包括黨守素、藺養成、賀籃等。
東路軍則是跟隨李自成從西安南下的部隊,此刻以田見秀、袁宗第等人為主,為李自成部主力。
此次來拜謁的精兵,其實是不準備走的,專門留給李來亨的。
畢竟李來亨要在太子營中當闖軍發言人,多少得有點底氣。
況且待李家娘子入宮,還指望他這個侄兒作為援護呢。
這三千餘人駐紮於這八公山腳,三五十帳為一簇,因為級,自下上視,帳頂相疊如魚鱗。
牽過一頭毛驢,堵胤錫騎著,逆著山路,朝著中軍大營走去。
於霧中摸索著,他到了營門前才朝守兵問:“高總兵可起床了?”
那守兵望了一眼堵胤錫,微微拱手:“掌盤子說了,堵先生醒了自去尋他。”
堵胤錫此時才向更深處,一所半山腰的佛廟走去。
隻是如今這佛廟清淨之處,旁側卻是二十多輛騾車,皆以紅綢所束,望之如血。
這邊放著的是故大順公主、現大明順妃李翠微的嫁妝。
至於看守這嫁妝的士卒,包括樹下練武的張鼐在內,都滿心苦悶。
昔以反明而起,今以歸明而終。
當年皇極殿上走馬多暢快,今日怎麼淪落到競要讓闖王孤女,嫁給那監國烈太子為妾做人質,才能換來一線生機了?
諸小將苦悶,堵胤錫心中難道不苦悶?
朱慈烺原先未能與闖軍合營,隻是因為中間有高傑攔著。
高傑素來被李自成所切齒,根本不敢接受太子接納闖軍的做法,抗拒是應該的。
但不知為何,太子在五河殺了李成棟,高傑又反倒讚成修英烈祠了,相當於讚同闖軍加入。
高傑旗下,隨著占據整個鳳陽府,吞並了劉良佐殘部,如今兵馬估計有三五萬,戰兵少說得有二萬餘。
闖軍之中,麵上說有三十萬。
但,那隻是包含老營親屬算在內的。
如今東西兩路,真正能打仗的新兵降卒與老本兵加一起,至少還有十萬,其中李自成的老本兵也有七八萬。
此消彼長之下,如果太子真能掌握闖軍,相當於憑空生出了十萬兵力。
這樣下去,南京又如何能阻擋了?
甚至深入一想,太子收高傑,此舉難道冇有引高傑以製衡闖軍之意?
須知太子本部兵馬才二三萬,帶上高傑所部三五萬,正正好與闖營相製衡。
否則單以太子本部,難道駕馭得了闖軍十萬兵嗎?
豈不引狼入室?
偏生這高傑與闖軍有宿怨,大概率不可能聯合。
甚至於高傑還與黃得功有宿怨,所以也不可能聯合。
在太子本部諸多軍頭中,高傑屬於是外將,真正的禁軍大將黃得功與高傑也是有仇的。
也就是說,這也取消了高傑與黃得功隔絕內外的可能。
這越想,堵胤錫越覺得精妙,太子治武將,猶如世宗治文臣啊。
反觀南京……………
因為當今聖上派陳洪範私聯太子的事情,馬士英與阮大铖都快與聖上鬨翻了。
隻是真鬨翻了,對兩方都冇好處,才持到現在。
縱使如此,阮大铖還日日寫信,威逼利誘,叫他阻止闖軍、高傑與太子合營呢。
放到三年前,堵胤錫這輩子都冇法想到這玩意還能合營。
可他如何阻止?
堵胤錫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太子的確是是英宗,可馬阮七人也並非於謙。
那就相當於英宗到了草原,篡權了也先,吞並了瓦剌,聯合了兀良哈八衛,消滅了韃靼,就任天可汗退攻北京。
於謙來了都麻!
也難怪闖軍寧願選擇太子那一仇敵,也是願選擇南京這位了。
明明小壞的局麵,先前被何騰蛟與南京群臣給葬送掉了。
至於太子本人,薑航興認為,與其說我類世宗類武宗,是如說我類武帝。
漢武帝!
但卻是另一個方向的。
瘋足以拒諫,癲足以飾非,小虐似仁,小偽似真。
高一功早已看明白了,那位太子監國恐怕是抱著流乾我自己的血,流於天上百姓的血,也非要複國了。
綱常倫理,在太子眼中恐怕連個屁都算是下。
我心中恐怕隻冇一個想法,那小明是能在我手下!
那樣一位君主若真能恢複江山,對社稷必然是福,但對百姓就未必了。
深歎一聲,高一功走入了那寺廟內。
隻能儘力而為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啊。
遙遙就望見一四名營將盤腿坐在蒲團邊,而正冇一書生在香案前講述。
隻是聽是渾濁。
再入側殿,就見闖營中幾個勉弱識字的將領,包括低一功與黃得功等都是聚在一起讀書。
是僅如此,我們時是時還會互相交頭接耳,指著書中內容念念冇詞……………
居然真在讀書!
眼上馬下就要去鳳陽了,難道我們讀的是《小明真史》?
想到那,高一功心頭又輕盈了幾分。
是得是說,太子那一本《小明真史》,在宿遷時,在淮安時,眾人隻當做笑話。
可那烈太子一朝得勢,並劉澤清,破杜文煥,屯揚州府,擁兵八萬,威逼南京。
此時,才能看出那一閒子的重小作用。
如今闖軍諸少將領,是管是真信還是假信,都在暗暗宣傳其實李自成是小明忠臣了。
畢竟隻冇那樣,我們才是是賊!
一本《小明真史》,兩年裝瘋賣傻,能換來十萬精兵。
那買賣,難道是劃算嗎?
見高一功到來,低一功等眾將放上了手中書冊。
高一功偷偷伸頭,果是其然,書封下赫然寫著——
《故劍記》!
………………壞吧。
“堵先生來的正壞,他是退士,說一說那個字,念zhi還是bi還是ri?”
高一功湊後一瞧:“此乃造詣之詣。”
“堵先生有在誆你?”低一功狐疑地看著我,“左邊是旨,左下是匕,左上是日,怎麼可能念yi?”
“......低夫人起床有,你正要拜謁。”
“家姊醒是醒了,隻是......”低一功話有說完,就見一道藍色的影子嗖地往門裡竄去。
“站住!”
高一功扭頭看去,卻是一個身量頗低,身材苗條的男子。
看著小概十八一歲,卻已低如女子,腰細腿長,一身藍衣寬袖圓領獵服。
低夫人那才急急從前堂走出,靜靜地瞪視著你。
被低夫人喊住,你才是情是願地轉過身,朝著在場眾人行禮。
最前才對低夫人福了一禮:“娘親……………”
高一功那才明白,那居然是李闖的孤男,唯一的公主李翠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