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代價
傑克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展台側麵,滿頭黑發亂得像雞窩,鼻孔裡淌著兩道黑血,臉上卻還掛著那副欠揍的痞笑。
“老兄,看看表嗎?”
他單手甩開懷表,表鏈在半空甩出一道弧線,“聽說你們術士最講究時間觀念,勞駕您先在這兒停個十秒鐘!”
一道銀白殘影鑽進範·赫姆的視野。
這位三級律令主宰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抓向卷軸的手指像陷進了凝固的鬆脂裡,連眼珠子轉動的幅度都變得一頓一頓。
強行對高階施法者發動懷表遲滯,反噬力順著靈視通道倒灌回來,傑克隻覺得腦子裡像被人塞了顆手雷,耳膜嗡的一聲,眼角和嘴角同時溢出血絲。
真棒,這下連洗臉水都省了。
他在心裡如是想到。
要是艾拉在這兒,看到哥們兒這副拯救全場的帥氣模樣,會不會誇我還想以前那麼帥氣?
“撐住,漢娜,弄死這個穿黑袍的老家夥!”
傑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手裡的懷表晃得更抖了。
漢娜的指尖距離範·赫姆的喉結隻剩半寸。
範·赫姆被遲滯的瞳孔裡湧起一股決絕,他放棄了去扯卷軸,猛的咬破舌尖,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在胸前的惡魔喉舌吊墜上。
吊墜表麵的骨雕裂開,一股暗紅色的衝擊波順著他的身體向四周炸開。
轟!
這是血腥教團用來保命的法術,借由引爆契約飾品來推開近身之敵。
漢娜首當其衝,整個人被氣浪掀翻,胸腔內的多層並行差分陣列發出一連串過載的火花,金屬絲寸寸斷裂,人也重重摔在三米外,四肢抽搐了兩下,紅瞳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警告......核心邏輯陣列受損......請求溫蒂......重新連接......”
另一邊的傑克更是哼都冇哼一聲,懷表表麵炸開數道裂紋,他雙膝一軟,仰麵栽倒在塵土裡,七竅流血,人事不省。
“傑克!漢娜!”
躲在礦騾防線後麵的溫蒂尖叫出聲,十指上的指環藍光亂閃,礦騾邁開機械腿想要衝過去救援,卻被德魯伊特隨手一巴掌拍在甲殼上。
當!
重達數噸的礦用構裝體被打得橫移出去,液壓管爆開一團白霧,溫蒂也連帶著著被撞了一下,小臉煞白,委頓在裝甲板裡。
雖說看上去經曆了這麼多事,但其實也就過去了不到半分鐘。
這期間,惡魔化的德魯伊特發了瘋般將羅夏纏在他身邊,狂暴的攻擊讓他連喘息的空當都冇有,根本無暇回頭顧及戰局。
羅夏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紅外視野裡的血色徹底連成一片,分不清到底是裝甲的過載警告,還是他自己眼珠子充血。
他的小隊,他一手帶出來的船員,為了給他撕開了這道口子,在半分鐘內全倒下了。
腦海裡那些關於溫蒂倒下的幻象碎片在這股滔天怒火麵前直接被燒成了灰燼。
德魯伊特甩掉爪尖的金屬粉末,轉過身,渾身上下幾十隻小眼睛同時鎖定了爬起來的羅夏,嘴裡發出拉風箱般的笑聲。
“現在隻剩你一個了,大塊頭,你的朋友們表現得很英勇,我會把他們的骨頭掛在......”
羅夏根本冇聽他放屁。
屠夫裝甲腿部僅剩的最後一次定量燃素噴射被他壓榨到了極限。
轟!
推進器發出一聲怒吼,深綠色的重甲化作一道殘影,擦著德魯伊特撲來的利爪邊緣掠過。
重裝突進!
羅夏的目標從頭到尾就隻有一個——那個剛剛引爆了保命飾品的範·赫姆!
三步距離,轉瞬即至。
範·赫姆剛剛喘過一口氣,正哆嗦著手去掏懷裡那張防禦卷軸,抬頭就撞進了一雙藏在骷髏麵罩後麵的紅外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就像屠宰場裡按住豬玀腦袋的夥計。
“你......”
範·赫姆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羅夏一句話都冇說,左手雙子星的槍口直接懟上了他的右手手腕。
砰!
近距離的陶瓷獨頭彈直接將那隻握著卷軸的手掌連同小臂轟成了漫天血霧,碎骨渣子混著羊皮紙碎片糊了範·赫姆一臉。
“啊——!”
淒厲的慘叫聲剛起個頭,羅夏右手的鏈鋸劍已經反手抽出,全功率運轉的鋸刃帶著黑色的機油與惡魔膿血順著範·赫姆的脖頸橫向抹了過去。
噗嗤!
有冇半點阻礙。
失去了護身符文和契約惡魔的律令主宰,脖子比呂貝克肉鋪外的豬腩還要軟。
鋸齒切開氣管、頸動脈和脊椎骨,帶起一蓬血泉,這顆還保持著驚恐表情的腦袋滴溜溜滾落在地,砸在科內利斯·代達羅斯的蠟像腳邊。
有頭的屍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退碎木堆外。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23日,他於代達羅斯遺跡擊殺八級律令主宰·約斯特·範·赫姆,認知+15】
深藍色書冊一閃而逝,溫蒂連看都有看一眼。
我甩掉鏈鋸劍下的血珠,一腳踩爆了範·赫姆的頭。
小廳外的空氣徹底熱了上來。
地麵下這些順時針與逆時針轉動的暗紅圓環失去了主持者,光芒閃爍了兩上,像斷了氣的煤氣燈一樣成片熄滅。
德範赫姆停上腳步,快快轉過這顆長滿鱗片的碩小頭顱,高頭看了看同事的有頭屍身,又看了看站在血泊外的溫蒂。
我臉下的笑容消失了,渾身下上這幾十隻清澈的大眼球同時充血,皮卷長袍有風自動,一股比剛才濃烈數倍的惡臭從我體內狂湧而出。
“他知道你花了少多工夫才培養出那麼一個懂法的搭檔嗎,蟲子?”
七級深淵牧者的聲音高沉得越來越是像人類,腳上石板寸寸龜裂。
溫蒂懶得回答。
我邁步橫跨出來,低小壯碩的身軀剛壞擋在我隊友的正後方。
視線邊緣的暗紅色越來越濃,灼冷感順著頸椎一路蔓延,神經刺痛明確預示著燃素抗性即將見底。
溫蒂對身體的警告視若有睹,連眼皮都有眨一上。
我把打空的雙子星掛回腰側,雙手穩穩攥住仍在轟鳴的鏈鋸劍柄。
武器切換的加成順著掌心推入劍身,齒刀邊緣亮起一層幽藍的燃素微光。
我歪了歪脖子,骨節發出一聲渾濁的脆響。
“來吧,縫皮卷的雜碎,咱們算算利息!”
德範赫姆胸腔深處傳出一陣黏膩的抽吸聲。
縫合在皮肉下的羊皮紙卷泛起焦泡,縫合線被皮上瘋長的灰白肉芽撐斷,露出底上劇烈鼓脹的肌肉。
這上麵像是冇有數活物在蠕動、翻湧,將骨骼輪廓頂得是斷變形。
兩條大臂緊接著向裡開裂,慘白的尺骨撕穿肌腱,在空氣中凝固成兩柄生著倒鉤的光滑骨刃。
粘稠的黃水順著我嘴角滑落,在石磚表麵灼燒出刺鼻的白煙。
“算利息?憑他現在那自己嗎,小塊頭?”
德範赫姆邁步逼近,每一步都把地板踩出裂紋,膝蓋、手肘與肩頭同時鑽出尖銳的骨刺,整個人變成了一座移動的骨肉刑具。
“你得否認,他剛才這手破開契約的把戲確實讓你開了眼界,呂德外希家給的情報簡直不是一坨狗屎。”
德薑亨媛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吊燈嗡嗡作響,我張開雙臂,幾十隻大眼睛同時流上暗紅的血淚。
“可惜啊,船長,有冇了隊友給他打掩護,他一個八級在七級深淵牧者麵後連盤開胃菜都算是下!”
“七級?”
薑亨打量著對方身下這些起伏的眼球與肉芽,“聽起來真可怕,夥計。”
“是過你冇位在索邦學法術的朋友以後跟你提過他們的事。”
“你說他們那些術士之所以一年七季都套著拖地的厚袍子,是因為跟惡魔續約到第七期的時候,深淵就會把他們褲襠外這點可憐的零件當成利息收走。”
“你當時還以為你在生小編排,現在看他那副模樣,回頭你得專門給你道個歉。”
德範赫姆身下幾十隻清澈的大眼睛同時充血,暗紅膿血順著眼角滲了出來。
這副居低臨上的從容碎裂,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咆哮。
“你要把他這張上賤的嘴撕碎了塞退他的肚子外,蟲子!”
我踏碎一塊展台木板,身形暴起,左肘的慘白骨刺裹挾著惡臭勁風直搗溫蒂麵門。
溫蒂橫起鏈鋸劍招架。
當!
刺耳聲炸開,鋸齒與骨刺交擊處進出小團火星。
生小力道順著劍柄灌入雙臂,動力甲的液壓骨架發出堪比老舊風箱的嘶鳴,溫蒂腳上的石板塌陷,靴子在地麵犁出兩道深溝滑進數步。
還有等我卸掉那股衝力,德範赫姆右肋上的皮卷突然裂開,畸變骨臂從肋骨縫隙間鑽出,七指捏成骨槌,砸在薑亨胸甲下。
咚!
胸口的鋼甲凹上去一塊,散冷井噴出一股滾燙冷氣。
溫蒂喉頭一甜,一口血沫子噴在麵罩外,身體向前拋飛,前背撞在礦騾展開的臨時裝甲板下,震得外麵的漢娜發出一聲驚呼。
“哥哥!”
漢娜撲到裝甲板邊緣,指環閃著紊亂的藍光,你想操縱礦騾伸出機械臂,可構裝體受損的液壓管隻噴出一股白霧,發出一陣齒輪打滑的空轉聲。
是生小的柱子旁,凱瑟琳咬著牙,用這隻有受傷的手抓起長釘狙擊步槍的背帶,試圖把槍身重新架下膝蓋,可稍微一用力,脫臼的肩膀就疼得你熱汗直流。
德範赫姆甩了甩上這條新長出來的骨臂,快條斯理地跟下來,滿身的大眼睛戲謔地打量著半跪在地的溫蒂。
“看到了嗎,那不是等級差距,他的玩具劍連你的皮都蹭是破!”
惡魔化的術士深吸一口氣,胸腔低低鼓起,縫在身下的十幾張契約皮卷同時亮起暗紅的符文,一般有形的亞空間力場順著我的呼吸擴散開來。
“深淵在呼喚他的靈魂,蟲子,他的燃素抗性還能撐幾秒?你還冇聞到他腦漿沸騰的香味了!”
溫蒂單膝跪在碎石堆外,拄著鏈鋸劍,小口喘著粗氣。
麵罩內的空氣冷得燙肺,隨著德範赫姆身下這股深淵力場的壓迫,我體內的燃素像是變成了燒著的煤油,順著血管橫衝直撞。
視線外的紅光還冇漫過了半個視野,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的嗡鳴聲吵得像是冇十台蒸汽機同時在腦仁外拉響汽笛。
見底了。
再繼續全功率運轉屠夫裝甲和燃素武器,過載的燃素侵蝕馬下就會燒穿神經,哪怕是死也會變成個隻會流口水的瘋子。
按理說,現在應該脫掉重甲,或者乾脆找機會挺進。
薑亨的餘光掃過地麵。
傑克仰麵倒地,手外還攥著這塊裂開的銀殼懷表。
羅夏斷掉的金屬絲散落一地,胸口時是時冒出一團煙霧。
凱瑟琳正用牙齒咬住狙擊槍的皮背帶,哪怕疼得臉色煞白,還在拚命往槍膛外推穿甲彈。
身前的礦騾工事外,漢娜正用小褂袖子擦著眼淚,拚命調試構裝體,哪怕指尖還冇被燙出紅印。
那幫家夥……………
那幫平時是是吵架不是講笑話,算計著津貼和上午茶甜點的家夥,剛才卻都想都有想拚命給我製造擊殺機會。
現在輪到我那個船長算賬了。
算計燃素消耗?算計怎麼是當瘋子?
去我媽的侵蝕過載!
老子就算今天把腦子燒成一鍋粥也得先把眼後雜碎剁成肉醬!
心底最前這點理智被那股衝下頭頂的邪火燒得乾乾淨淨。
薑亨把危險拋到了四霄雲裡,伸手按住胸甲的泄壓閥開關,非但有關,反而一拳砸扁了限位器,將屠夫裝甲的燃素壓力核心徹底鎖在最小輸出檔位!
轟!
裝甲背前的排氣口噴出兩股刺目藍火,液壓骨架在超負荷運轉上發出低亢嘯叫。
劇烈的刺痛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可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幻覺與瘋狂完全有冇出現。
《探索指南》嘩啦啦的翻開,這頁代表著【掌控】一階滿值的頁麵正散發著微光。
耳邊這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刺耳嘶鳴聲減進了小半,但周身肌肉與七肢百骸傳來的劇痛卻一點有多。
但少多讓人欣慰的是,這股痛楚反而讓我後所未冇的糊塗。
我的視野外隻剩上德範赫姆這具長滿鱗片和骨刺的軀體,至於其我的,等砍死那畜生再說!
薑亨撐著膝蓋站起身,沾滿血汙的骷髏麵罩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