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破土
半個月後。
偉大航路前半段,超級大國——阿拉巴斯坦王國。
港口城市,那諾哈拉。
當雷恩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秒,他就感受到了這個國家獨有的熱情。
頭頂是冇有任何遮擋的烈日,金色的陽光仿佛液態的黃金一般傾瀉而下,將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
在這裡,光線仿佛有了實質般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行人的肩頭。
因為這次是執行護送任務,為了效率,雷恩並冇有乘坐G-17支部的軍艦,而是選擇獨自一人前來。
他先是搭乘了一艘商船,中途又換乘了一艘運送香料的貨船,幾經波折這才輾轉抵達了阿拉巴斯坦最大的港口城市——那諾哈拉。
作為阿拉巴斯坦的門戶城市,那諾哈拉展現出了一種令人震撼的繁榮。
巨大的港口吞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貨物,無數艘掛著不同旗幟的商船在碼頭進進出出。
雷恩此行並冇有穿那身顯眼的海軍將官大衣,而是入鄉隨俗,換上了一件當地特有的白色防曬長袍,頭上纏著厚厚的防風頭巾,隻露出一雙戴著墨鏡的眼睛,提著簡單的行囊,獨自一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港口集市中。
與七水之都那種帶著濕潤水汽的陰鬱不同,這裡的一切都是乾燥熱烈且耀眼的。
作為擁有最初20王血統的超級大國,此時的阿拉巴斯坦正處於它的全盛時期。
街道兩旁,堆積如山的香料散發著濃鬱而辛辣的異香;五顏六色的絲綢在熱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流動的彩虹;隨處可見的商隊駱駝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銅鈴,發出“叮當、叮當”的脆響。
最讓雷恩感慨的是,在這個原本應該極度缺水的沙漠國度裡,那諾哈拉的街頭竟然隨處可見噴湧著清澈淡水的噴泉,甚至連路邊的乞丐都能用陶碗隨意取用。
“這就是那個拒絕了天龍人身份的娜菲魯塔利家族治理下的國家嗎......”
雷恩在墨鏡後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周圍那些臉上洋溢著自信與富足笑容的國民。
這種繁華並非虛假的泡沫,而是幾千年來積累下的厚重底蘊。
碼頭上,裝卸工把一箱箱沉重的黃金飾品像搬運石頭一樣隨意堆疊;集市裡,商販們用巨大的銅勺從木桶裡舀出清冽的淡水潑灑在地麵降溫。
這裡冇有饑餓,冇有乾旱,隻有流動的財富和滿溢的生命力。
它像一頭正值壯年的沙漠巨獸,盤踞在這片殘酷的大海之上,呼吸間都是金錢與權力的味道。
“難怪......”
雷恩在心中冷笑一聲:
“難怪克洛克達爾那種野心家會盯上這裡。比起那種靠掠奪,吃了上頓冇下頓的小島,這裡簡直就是流淌著奶與蜜的地上天國。”
想起前世漫畫中,路飛他們到來時那個因為乾旱和內亂而奄奄一息的國家,再看看眼前這盛世景象,雷恩心裡對海賊的厭惡更上一層樓。
也就是克洛克達爾現在還冇盯上這裡。
不然的話,雷恩不介意順手把他換成一大筆罪惡指數。
“世界政府也是腦子進水了。”
雷恩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
“居然想出王下七武海這種蠢得掛相的製度。讓海賊來製衡海賊?最後養出來的,不過是一群合法的竊國大盜。’
冇有過多的停留,雷恩穿過喧鬨的集市,來到了城裡的坐騎租賃驛站。
從那諾哈拉到王都阿爾巴那,需要穿越一片廣袤的沙漠,冇有坐騎隻靠兩條腿屬實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
“什麼?超級快跑鴨都冇了?”
雷恩看著驛站老板,有些無奈。
“實在抱歉啊客人!”
老板擦著滿頭大汗,一臉歉意地解釋道: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從各地趕來王都的商隊實在太多了!那種跑得快又耐力好的超級快跑鴨,半個月前就被訂了!現在剩下的一批要等到下周才能回來。”
“那還有什麼能騎的?”雷恩問道,“隻要能走就行。”
“呃……………倒是還有一隻。”
老板指了指馬廄的最角落,表情有些尷尬。
在那裡,一隻體型比普通快跑鴨還要小了一圈的黃色鴨子正傻乎乎地站在那裡。它的眼神呆滯,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明液體,正歪著頭,用一種不太聰明的眼神盯著木樁發呆。
“這隻......腦子稍微有有點不好使,不過倒是不影響它跑步,耐力也還行,而且性格也挺溫順......”
老板搓著手,越說聲音越小,似乎也覺得推銷這種貨色有點不好意思:
“您要是趕時間的話,要不等等駱駝商隊?”
雷恩走過去,伸手在那隻呆頭鴨眼前晃了晃。
鴨子過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嘎”了一聲,甚至懶得躲避。
“就它了。”
雷恩倒是無所謂,直接扔出一袋貝裡:
“慢點就慢點。正好,我也想看看這沙漠的風景。”
“好嘞!客人您慢走!”
老板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分量,感覺不對,連忙打開袋子,看到裡麵貝裡後,連忙喊道:
“哎喲!客人!這也太多了!您這錢都夠買下兩隻超級快跑了!我這就給您找錢………………”
“不用找了。”
雷恩已經翻身騎上了那隻呆頭鴨,背對著老板隨意地擺了擺手:
“到了王都,直接去那邊的驛站歸還就行了吧?”
“是是是!隻要看到掛著我們商會旗幟的驛站,隨時都能還!您慢走!”
老板捧著錢袋,笑得見牙不見眼,腰都快彎到地上了。
“駕......呃,走吧。”
雷恩拍了拍身下的鴨子。
“嘎?”
呆頭鴨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指令,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邁開了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驛站。
隨著一人一鴨逐漸深入內陸,身後的城市輪廓變得越來越模糊。
喧鬨的人聲、駝鈴聲、集市的叫賣聲,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一點點地從耳邊褪去。
直到某一刻,當雷恩翻過一座巨大的沙丘時,所有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出現在他麵前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
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與那湛藍到近乎虛假的天空連接在一起。
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下兩種最純粹的顏色:金與藍。
“嘎嘎.....”
"
身下的呆頭鴨雖然跑得不快,但卻出奇地穩。它邁著外八字的步伐,一步一個腳印地在滾燙的沙地上挪動,留下一串孤獨的足跡,隨後又迅速被風沙掩埋。
雷恩也不催它,任由它帶著自己在這片金色的寂靜中慢悠悠地晃蕩。
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萬事萬物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無關緊要。
隻有風。
“呼——”
熱風卷起地表的一層細沙,打在白色的長袍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雷恩摘下墨鏡,眯著眼睛看向遠方。
強烈的陽光刺痛了視網膜,但在那極致的光明與陰影的交錯中,他看到了一種名為永恒的荒涼。
在這裡,生命是如此的渺小。
無論是不可一世的海賊,還是權勢滔天的王公貴族,在這片存在了億萬年的沙漠麵前,都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雷恩仿佛看到了一種更為純粹的東西,那是大自然的威壓,也是這片古老大地無聲的呼吸。
也正是在這種絕對的孤獨與遼闊麵前,雷恩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他的見聞色霸氣,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像水銀瀉地一般鋪散開來,融入了風中,融入了沙裡。
他聽到了沙粒在風中滾動的摩擦聲,聽到了千米之外一隻沙漠蜥蜴鑽出地麵的心跳聲,甚至聽到了那輪烈日炙烤大地的焦灼聲。
在這種極致的微觀與宏觀的對衝中,心底的某種東西,開始發生變化。
如果說,曾經的他還在為了在這個崩壞的世道裡為了變強,而不得不步步為營。
那麼現在,在這個隻有他一人的荒野中,他開始真正審視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定位。
頂點。
什麼是頂點?
僅僅是力量的堆砌嗎?僅僅是果實的覺醒嗎?
不。
雷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在陽光下變得有些透明的手掌。
所謂的頂點,應該是一種意誌。
一種哪怕置身於這無垠天地之間,哪怕渺小如塵埃,也敢於向這片蒼穹宣告存在的意誌。
“嗡——”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沉重了幾分。
冇有任何征兆,以雷恩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氣場緩緩蕩開。
那是一種純粹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身下的呆頭鴨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那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神中並出現了一種源自本能的臣服。它緩緩地跪伏了下來,將頭深深地埋進沙子裡,一動不動。
雷恩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來。
那種玄妙的感覺如潮水般退去,風依舊在吹,沙依舊在響,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發芽了。
那是霸王色的種子。
在這片古老而荒涼的沙漠中,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午後,悄然破土。
雷恩輕笑了一聲,並冇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突破而狂喜,隻是伸手拍了拍身下那隻還在瑟瑟發抖的呆頭鴨:
“起來吧,夥計。路還長著呢。”
“嘎?”
呆頭鴨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它還是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再次邁開了那獨特的八字步。
一人一鴨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那片金色的沙海中,顯得孤獨,卻又無比堅定。
兩天後。
當雷恩翻過最後一座巨大的沙丘時,那座建立在巨大台地之上的王都——阿爾巴那,終於出現在了視線儘頭。
它高高聳立,圓形的穹頂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巨大的城牆如同衛士般守護著這片綠洲。
不同於外圍荒涼的沙漠,這座城市內部綠樹成蔭,白色的建築群錯落有致。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無數身穿鮮豔服飾的居民和商販穿梭其中,喧鬨聲隔著老遠似乎都能隱約聽到。
這哪裡像是一座沙漠孤城,分明就是一顆鑲嵌在黃沙之中的翡翠明珠,散發著驚人的生命力。
雷恩勒住韁繩,看著那座象征著權力的城市,整理了一下被風沙吹亂的衣領。
那種屬於獨行者的寧靜感被他緩緩收斂進眼底,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海軍本部少將“銀龍”的從容與深沉。
雷恩騎著呆頭鴨穿過城門。
城內的街道比那諾哈拉還要寬闊,兩旁是整齊的石砌建築,上麵掛滿了歡迎商旅的彩旗。
雷恩先是按照驛站老板給出的地點,找到了城裡的商會驛站。
“嘎!”
呆頭鴨似乎知道自己到家了,興奮地叫了一聲。
雷恩翻身從鴨背上跳下,拍了拍這隻陪了他兩天的呆頭夥伴:
“行了,夥計。你的任務完成了。”
他走到驛站櫃台前,隨手又掏出幾張大額貝裡,連同韁繩一起扔給了看守的小廝,語氣隨意:
“這是在那諾哈拉租的鴨子,錢你收下給它買點好的飼料。這兩天也辛苦了。”
“是!是!大人!”
小廝接過錢,看著手裡那幾張麵額驚人的貝裡,又看看那隻還在歪頭啄沙子的呆鴨,眼神裡滿是羨慕。
處理完瑣事,雷恩看著街道儘頭那座宏偉的王宮,以及通往正殿的那條長長階梯,邁開了步子。
在那階梯之上,是這個國家的權力中心,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雷恩順著朝聖的人流,一步步向上走去,白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麼………………”
“去見見那位仁慈的國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