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創作狀態下滑的一些反思
最近的創作質量確實很差。
趁著請假的這一天,我翻回去看了之前寫的章節。
一章一章看下來,感覺越來越明確。
我的水平確實在往下掉。
怎麼會這樣呢?
這種下滑,讓人感到無力。
它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朗道。
1962年,列夫·朗道在莫斯科遭遇嚴重車禍,十一根骨頭斷裂,昏迷了五十七天。
醒來之後,這位被公認為二十世紀最傑出的理論物理學家之一,喪失了科研能力。
一場事故,把一個天才從巔峰直接拽了下來。
我當然冇有資格跟朗道相比。
朗道是被一輛卡車撞的,有一個清晰的轉折點。
我冇有。
我的下滑冇有起因,冇有事故,冇有某一天突然斷裂的骨頭。
它是緩慢又安靜的,像水從牆根滲進來,等你注意到的時候,牆皮已經鼓了一片。
這種感覺更像丹尼爾·凱斯寫的《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查理·戈登因為一場實驗獲得了超常的智力,他從一個智商隻有六十的人變成了能夠理解量子物理和多種語言的天才。
可實驗的先驅,那隻叫阿爾吉儂的小白鼠,在智力達到巔峰後開始退化,變得暴躁,最終死去。
查理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將與阿爾吉儂一樣。
他的智力如退潮般不可阻擋地流逝,他拚命掙紮,試圖抓住正在溜走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想法,可報告的字跡還是重新變得潦草,內容再次充滿錯誤和混亂。
我翻看自己前幾個月寫的段落,再看這幾天寫的東西,那種感覺就是查理在日記本上發現自己字跡開始退步時的感覺。
你知道它在發生,可你根本無法阻止
其實我很早就發現自己的創作水平在逐漸下降了。
我試圖將其歸納為網絡小說對於作者的摧毀性壓榨。
天天連載這件事,外麵的人看著覺得自由,實際上是一種不間斷的燃燒。
每天坐下來,打開文檔,把自己腦子裡的畫麵、節奏、語感、人物的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搬到屏幕上。
這個過程消耗的東西很難被量化。
它消耗的是你對故事的熱情,對語言的敏感,對某一個場景的直覺判斷。
每一章發出去,就像從身體裡抽走一管血。
讀者看到的是一章更新,作者留下的是一片被掏空的安靜。
連載像一座廟,作者是香火。
讀者來燒香,故事在廟裡供著,而作者就是那根一直在燒的蠟燭。
蠟油往下淌,火焰往上竄,你知道自己在亮著,可你也知道自己在矮下去。
有的時候你覺得火苗旺了,那是寫到了自己真正想寫的段落;有的時候火苗降了下來,因為身體在疲憊,腦子在發空,可讀者等著明天的更新,你冇有權利滅掉自己。
這種供養是自願的,冇有人逼我開這個坑。
可一旦開了,故事裡的人就活了。
裡奧還站在匹茲堡的市政廳,羅斯福的輪椅還停在裡奧的意識當中。
他們在等我寫下一行字。
我欠他們的。
所以我一直在燒。
燒到某一天,發現火焰的顏色變了。
發出去的章節讀起來寡淡,對白失去了節奏,場景描寫開始無聊,人物的反應變得機械。
我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蠟燭燒到了中段,芯子開始歪了,火焰正在搖晃。
接下來就是糾結、憂鬱、自怨自艾。
寫了幾段,刪掉。
再寫,再刪。
打開文檔,盯著光標閃了很久,關掉。
這個循環重複了好久。
一度有不想寫的心。
每次坐到電腦前,腦子裡就是一個聲音。
算了吧。
可是,這個故事不能就這樣結束了。
我們還冇有改造美利堅,還冇有把它塑造成一個全新的國度。
我不能把裡奧、羅斯福、薩拉、伊森、凱倫他們丟在那裡。
但我真的能做好嗎?之前的水平還能回來嗎?
還是說,滑坡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可逆的過程,我隻是在拖延那個最終承認的時刻?
孔子說,狂者進取。
其實我冇有失去任何東西,我隻是在一段時間裡寫得差了。
差了就重新寫,寫得不好就改,改了還不行就推倒重來。
儘我最大的去做。
我相信自己能回到之前的水平。
接下來直接進入大選篇章。
不猶豫了,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