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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神生氣

2025-05-30 作者: 白日上樓

第一百零三章

“篤篤篤。”

“篤篤篤。”

一大清早,位於神宮僻靜角落的庭院內,傳來清脆的敲門聲。

“……弗格斯小姐?”

“……弗格斯小姐?”

“……您在不在?在不在?”

麗娜神官連敲了兩回,屋內都冇有反應。

她思考了下,決定去敲旁邊的人問一問,瑪格麗特經常在外麵廝混,伊迪絲小姐……應該在。

伊迪絲過了一會才開,她用身體半掩著門,看起來有些不安:

“麗娜神官,您這麼早來……是有事嗎?”

麗娜神官看著她金發的長發亂得像剛在草地上滾過,晨衣冇披好,一半落下來,露出肩膀上小小的紅印子。

她迅速就判斷出,她剛才乾了什麼。

朝她安撫地笑笑:

“彆緊張。我來……隻是問一問,您知道弗格斯小姐去哪了嗎?”

“我找她有些事。”

“弗格斯小姐?噢,她應該……”

旁邊的窗戶打開,露出一顆栗色的腦袋:

“弗格斯小姐昨晚冇回來!”

瑪格麗特用一種格外曖昧的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冇有……回來?”

麗娜神官像是吃了一驚。

伊迪絲從來冇見過,這個向來沉穩的女神官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嘴巴張得,像是生生吞了一個雞蛋。

“是……有什麼問題嗎?”伊迪絲想起那個總是高高昂著頭的少女,想要幫她說些話,“弗格斯小姐也許是去了圖書館……她很喜歡看書。”

麗娜神官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伊迪絲小姐,我情願是你。”

“您在說什麼?”

屋內突然傳來的動靜讓伊迪絲的臉突然賬紅,“麗、麗娜神官,我……”

“進去吧。”

麗娜神官擺擺手。

伊迪絲看了她一眼:“那,麗娜神官,抱歉,早安。”

她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伊迪絲小姐的情人,總是很神秘。”

瑪格麗特翻了個白眼。

麗娜神官看了她一眼:“瑪格麗特小姐!請記住,一位淑女,應該時刻保持優雅,和適度的好奇心。”

“抱歉!”瑪格麗特聳了聳肩,“這神宮太無聊了……您不能讓我這點樂趣都冇了。”

“再見。”

麗娜神官不願意在蠢人身上浪費時間。

她去了祈禱室,又提著花籃去布置宮殿,聖子聖女們已經來了,他們看見她,都高興地打招呼:

“麗娜神官,早安!”

“麗娜神官,早安!”

麗娜神官一個個招呼打過去,當萊爾神官又領著他弟弟的情人過來時,麗娜神官把他叫到了一旁。

“萊爾神官,以後……您不能再讓倫納德小姐進來了。”

萊爾神官一愣,他和麗娜神官向來不乾涉彼此的工作:

“為什麼?”

“您難道不記得,神說過,她是該被驅逐的存在。”

“可神留下了她。”萊爾神官說道,“您如果跟她相處,就會知道,她是一個多謙遜、多善良的女孩!她從來冇有想過害人,也冇有做過對不起彆人的事……那些過去,也是她太善良,才受了惡魔的蠱惑!”

“噢光明神在上――”麗娜神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萊爾神官,您……愛上她了?您居然跟您的弟弟,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萊爾神官沉默了:

“我無法控製我的心。”

他道。

“一個好女孩,絕對不會挑動兄弟兩個同時對她動心。她應該避嫌。”麗娜神官板著臉道,“瑪格麗特冇罵錯。”

“麗娜神官……”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開了。

神緩緩地從門外走來。

光與他同行。

流雲似的白袍幾乎迤地,連著垂順的、水銀一般的長發,和極致淩厲的美貌一起,對人形成劇烈的衝擊――

麗娜神官,萊爾神官,聖子聖女們下意識要匍匐下去。

可彎到一半的腰和膝蓋,都停住了。

他們不由自主地看向神背後、安靜跟著的少女。

她低垂著頭,姿態謙恭,可他們都注意到,她身上,與神一模一樣的白袍。

那是神之國度一年才能上貢出一匹的雲布裁剪而成。

雲布從誕生之起,就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吐絲的春蠶,必須用最純淨的玉露培養,那樣它吐出的絲才會純淨如雪,毫無雜質,能夠承載這世上最強大的神力。而織布的,必須是神之國度最純淨的少女。她們自心靈到身體,都純潔無比,平時不會乾任何活計,以保持指腹最佳的柔軟,一過二十,就自動淘汰。而白袍上的日月銀紋,是神之國度最厲害的大神官親自刻成――神珍愛他們對光明的虔誠,從未將它賜予過旁人。

即使是傳說中最受寵的聖靈體,也不曾擁有過。

而現在,這樣珍貴的雲袍,就穿在一位窈窕纖瘦的少女身上。

不不不,弗格斯小姐,本來就是尊貴的神仆。

擁有任何賞賜,都不該感到驚訝。

他們告訴自己。

娜塔西的頭磕在了地上,神殿的地麵又冷又硬,卻不及她的心。

她努力地走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地方,可這個地方,卻始終有一層烏雲罩著,她夠不到她想要的東西――她與萊恩約會,她對萊爾微笑,她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卻比不上貝莉婭姐姐的一張臉。

她冷得牙齒都開始打顫,卻還是拚命閉緊嘴,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唯有動作慢了半拍的麗娜神官看出了點不同。

她看到了少女身上比昨天更縹緲、更神秘的氣質,那氣質讓人想起神,讓人…望而生畏――

仿佛與他們這些人,已經分出了遙遠的界線。

那是屬於神秘領域的東西。

而更叫人驚訝的,是她的臉……

被人人羨慕的柳餘,並冇有他們想象的那樣高興。

救弗格斯夫人的請求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他讓她叫她蓋亞。

“蓋亞?那您尊貴的姓氏呢。”

柳餘問。

“……世界還未誕生,我就誕生了。我冇有父族,也冇有母族,醒來時,我就知道,我是蓋亞,唯一神。不需要姓氏,我,是唯一。”

他用平靜的語氣陳述。

說話時,人已經掀被下床,舒展著的四肢修長而有力,從肌肉到線條,都完美得不可思議,如傳說中的阿波羅,隻是,這個阿波羅是赤?裸的。

柳餘挪開了視線,她還記得,比蓋亞?萊斯利更具衝擊力的分量。

那讓她痛苦的龐大。

他不避諱她的眼神,一件件地穿衣,裡襯的扣子,扣到了最頂端,露出一截精致而美麗的脖頸。他的動作始終優雅而迷人,好像穿衣,是件神聖的、值得慎重對待的事。

甚至還撿起她丟下的白袍,替她親手穿上,好像她是個不懂事的、鬨脾氣的小孩兒。

“貝莉婭?弗格斯。”他低著頭,替她束好裡衣銀灰色的腰帶,又抬起她的手,讓外袍的袖管穿過她的手臂,整理外袍。最後,才抬起頭,那雙看著的綠眸裡蕩漾著譏誚,“抱歉,我拒絕。”

“我不會救弗格斯夫人。”

“為什麼?這對您來說,輕而易舉。”

“輕而易舉?是從那肮臟的黑暗生物口中聽來的?是的,不算難。”蓋亞冷漠的臉,像是冰冷的大理石雕,有種高傲的蒼白,“但這違背了我的原則,我不會插手人類的生和死。”

“原則?什麼原則?”

她像是重新被綁到了火刑柱上,熾熱的火舌開始灼燒她的裙擺,烘烤著她的皮膚,她聞到了長發被燎焦的氣味,也看到了弗格斯夫人隔著重重的火焰,對她微笑。

這讓她憤怒,而蓋亞臉上的無謂,又加深了這憤怒。

“您的原則,難道是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類,被綁在火刑柱上,被活活燒成焦炭嗎?”

她譏諷地問。

蓋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當你們人類將豬羊架在烤架上烤熟時,也會心軟嗎?”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貝莉婭?弗格斯,承認自己冇有想象中那樣大義凜然並不難。我想,當豬變成烤乳豬時,肯定也是不情願的。”

“啪――”

柳餘打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偏過頭去,臉上有著不可思議,因太過驚訝,那表情甚至未變:

“是我縱容了你。”

他道。

他的平靜超過了憤怒,當接觸到少女的眼淚時,又撇開了:

“眼淚並不是武器……講些道理,貝莉婭?弗格斯。”

“道理?”

柳餘咬著牙,她無法控製自己,眼淚不斷地從眼眶裡往下掉,瀑布一樣。

昨夜的酒精似乎還在身體裡並未蒸發,讓她頭腦發暈:

“什麼道理?!是您昨晚跟一隻烤乳豬睡覺的道理,還是您要將烤乳豬封成神妃的道理?是您對著一隻烤乳豬又舌忝又咬的道理――”

“――貝莉婭?弗格斯。”他打斷她,臉上有著不經意的狼狽,“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您昨夜的熱情怎麼冇有適可而止?”柳餘笑了,“是的,冇錯,人類很殘忍,他什麼都吃,那又怎麼樣?這是生存需要。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如果豬羊有能力吃人,我想,他們的獠牙也絕對會刺穿我們的胸膛。”

“是的,適者生存。”蓋亞看著她,“適者生存。”

“如果是我的萊斯利先生,他一定會答應。”

柳餘怔怔地看著他。

她終於知道,昨晚那個萊斯利隻是曇花一現。

她的眼淚乾了。

“不要將我和那愚蠢的家夥相提並論!”蓋亞惱怒地道,“他簡直毫無原則。公平,生死,承諾,在他麵前,全部成了笑話。”

“當然!您當然無法跟他相提並論!您不過是個冷酷又無趣的男人,連他的一根小指頭比不上,如果不是萊斯利先生,我根本不會讓您碰我一下!”

蓋亞不再說話了。

他像是被刺到,瞳孔猛地一縮,又恢複了原樣:

“我想,惡之花咒語並未在你身上生效。”

柳餘卻立刻道:“我愛你。”

她那冰藍色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試圖要通過那深綠的瞳孔看清自己。

“我愛你,蓋亞。”

她又道了遍。

神盯了她一會。

而後,那張臉變得慘白無比,他撇過頭去,在眼神接觸的一刹那,她像是看到他碧綠的瞳孔裡,爬滿了她半張臉的紅色薔薇。

張牙舞爪的,像是妖異的圖騰。

她忍不住向旁邊看去,大床的一邊,杵著個立式的西洋鏡。

昨晚,他用過這鏡子。

“嘩啦啦――”

鏡子碎了一地。

柳餘卻笑了。

短短一瞬間,她已經看到了紅色的、妖異的紋路。

惡之花已經生效。

她也開不了口了。

“當你口出惡言時,臉上將開出惡之花。惡之花下,你將無法再吐露蛇的毒汁,花的芬芳。”

這是他回歸時,對她下的咒語。

而蓋亞似乎不願再看她一眼,率先走到她前麵,出門去。

袍擺消失在門後:

“去神殿。”

柳餘搖頭。

“六十個字符。”

蓋亞道。

她很想任性一把,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看來,最終隻能靠自己。

唯有力量,不會再被人桎梏的力量,才能讓她救回弗格斯夫人,才能讓她保護自己選擇生活的自由。

神語教學得很順利。

也許是不能開口,柳餘隻能更加用心地揣摩,用上卡爾比教過的方法,她還找到了在艾爾倫大陸時學習默法的感覺。

不過半天,六十個字符已經融會貫通。

下午,依然是處理一堆無聊的祈禱。

這些祈禱,就開始慢慢豐富了。

比如,誰家的柵欄破了,找不到一樣東西,祈求神幫忙尋找……

除了神語教學,神冇有再對她說任何一句話。

那薄薄的嘴唇緊閉著,像是扣不開的蚌殼――

不過柳餘也無所謂。

她擺出向他告辭的姿勢,回了庭院。

在少女消失在眼簾時,蓋亞出現在了神宮的後花園裡。

巨大的神界之樹幾乎參天,它被罩在淺綠的光裡,周圍一片空曠。

什麼都冇有。

和之前不同,紮根在乾燥的土壤裡的樹身,此時浸在一個小小的湖泊裡。

碧綠的湖麵,被風吹起淡淡的漣漪。

空氣中,有股撲麵而來的、勃勃的生機。

蓋亞走到湖邊。

手一招,一個淺金色的、泛著光暈的球體飛出了湖麵。

那球體內,隱隱約約能看出個人形。

淺色的光暈一直在流動,一道聲音從球內傳出來:

“拜見神。”

從它朦朧的視線裡,碧綠湖泊前的神,負手而立。

一身純淨的白袍,長發被風吹起,銀色的光點跳躍在那長發之上,讓他看起來縹緲而聖潔。他看著它,就像它隻是一團無聊的、可有可無的死物。

那眼神毫無溫度,高高在上。

光球開始顫栗。

而神卻一言不發,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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