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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光明神

2025-05-30 作者: 白日上樓

不過想達成這個目的,顯然不是那麼容易的――

柳餘看著少年因過分美麗而時常讓人恍惚的側臉,說不到一句,就又被人擠開了。

這些平時難得一見、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就像不值錢的大白菜一樣蜂擁而至,他們拿土財主看珍寶一樣的眼神,虔誠而熾熱地看著蓋亞,與他說話。

“您的名字是……”

“蓋亞。”

“噢,蓋亞?……和光明神一樣……真了不起……”

柳餘低頭看了眼出門前精心挑選的白裙,隻好站著等。

這一等,竟然把主教給等來了。

這個世界,除了海洋,就是陸地。

每塊陸地上,都設立了一個光明神殿,神殿掌權者,神殿主教,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地位比一國之王要高得多。

但大多時候,主教都會留守神殿,以備隨時領受神的旨意――

此時,艾爾文大陸上的神殿主教,卻親自來了。

房內人人屏息凝神,剛才還鬨哄哄得像菜市場一樣的地方,一下子安靜下來。

柳餘看著一位手持星月權杖、身披星月奧輝法袍的老者眾星拱月般進來。

他須發皆白,臉上早已刻滿了風霜,看上去垂垂老矣,可那雙沉靜而智慧的眼睛,又似乎在告訴彆人,“絕不止如此”。

白衣神使和黃金騎士們魚貫而入。

他們神情肅穆、井然有序,神使手執權杖,騎士腰佩長劍,將整個房間襯得像光輝的殿堂。

可柳餘發現,即使神使、騎士們個個風度翩翩,在站到蓋亞麵前時,也像是憑空矮了一頭。

“蓋亞?”主教走到蓋亞麵前,慈靄地看著他,“你願意隨我去光明神殿嗎?”

“您是?”

“艾爾文大陸,光明神殿紅衣主教,布魯斯。”

“布魯斯大人,我不過是一個瞎子。”

“不不不,聖光無所不在。神賜予你聖光之體,必定早有安排。……你可以進入光明學院學習,學習神的預言、神的術法,探究這個世界的奧秘……”

布魯斯溫柔地看著他,“終有一天,你將找到答案。”

“什麼都可以嗎?”

“是,神無所不能。”

柳餘在旁邊聽得是一頭霧水,心想大概天底下的神棍說話都一樣,喜歡打馬虎眼。

可這一番雲裡霧裡的話,倒像是打動了蓋亞。

他右手置於左肩,優雅地行禮:

“請容許我與同伴告彆。”

他穿過人群,精準地走到柳餘麵前:

“貝莉婭,我該走了。”

“走?現在?”

“是,總是要走的。”

柳餘仰頭看著他,少年神情溫和,麵上並未有一絲一毫的不舍,就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那樣輕易。

他意已決,且不會更改。

柳餘品出了那麼點意思,並且由此知道,從昨天到今天的一番舉動,並未讓她與其他人區分開來――

她對他來說,並不特彆。

他拋開她輕而易舉。

她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可是,你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起參加神眷者測驗的。蓋亞……連你也要離開我了嗎?”

“貝莉婭,”蓋亞深深地歎了口氣,“你我相遇,是神的安排。此時分開,也是神的旨意。”

放屁。

這明明是她硬拗來的。

柳餘小聲“哦”了一聲,眼看蓋亞轉身要走,伸手一把將他拽了住。

“貝莉婭?”

蓋亞驚訝地問。

“對不起了,蓋亞。”

她想成為真正的神眷者。

柳餘踮起腳尖,趁他不注意、輕輕吻住了他。

“貝莉婭――”

柳餘不放,雙手如藤蔓一樣,將少年的脖子緊緊摟住,踮起腳,讓唇瓣與他更緊地相貼――

就在這時,她狠狠咬了下去。

“……唔。”

蓋亞悶哼了一聲。

放在她雙臂上的手頓了頓,又強硬地將她扯下來:

“貝莉婭,這不對。”

少女低下頭去,很快又抬起頭來,薔薇般粉嫩的臉頰似是充了血,她捂著嘴倉惶後退,搖頭無措道:

“對不起,蓋亞……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隻要一想到即將離開你,我就不舍得……神眷者測驗萬一、萬一通不過,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的聲音裡藏著無儘的失落和傷心,似乎對未來並不抱期待。

是的,神眷者太少了,出現的幾率是幾萬分之一。

光明學院並不對外開放,一旦進入,就意味著兩人必將分開。

冇人會因此責怪一位年輕姑娘的癡情,即使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貴族優雅從容的風度。

但蓋亞並未對柳餘的“癡情”作出回應。

他右手置於胸前,優雅地同她告彆,轉身隨著布魯斯大人出去了。

白衣神使和黃金騎士們拱衛著他,一行人安靜地走了出去。

留在房內的其他人忍不住拿眼睛覷這位大膽的貴族少女,她少見的美貌以及顯而易見的傷心,讓她看起來越發惹人憐惜了。

“弗格斯小姐,您還好嗎?”

一開始接待她的那人問她。

柳餘將掌間的記憶珠悄悄收了起來,笑得勉強:

“謝謝,我的徽章。”

誰也冇有注意到,這位少女手中握著一顆透明的琉璃珠,更冇注意到那琉璃珠上沾染的一絲鮮血,在隨著時間慢慢稀薄――

好像被什麼吸收了一樣。

“好的,好的,弗格斯小姐稍等。”

神職人員將金色鳶尾花遞了過來,並真誠地祝福她能在後天的神眷者測驗裡得到好的結果。

“謝謝。”

柳餘白著一張臉,回到了馬車。

“貝莉婭小姐,請問現在去哪兒?”

“回索倫學院。”

柳餘麵無表情地吩咐。

她看著手裡的琉璃珠,要等紅色的鮮血完全被珠子吸收,大概要到晚上。

等到晚上,這記憶珠的屏障,就會消失了。

她需要神的記憶。

她需要在記憶裡,找到辦法蒙混過水晶,成為假的神眷者――也隻有這樣,她才能順利進入光明學院,繼續與蓋亞接觸,伺機成為真的神眷者。

竊取神的記憶,罪不可恕――

柳餘知道,並且甘願為此接受一切懲罰。

她唯獨不能忍受的是,再活成一個可以任人踐踏的、隨意拋棄的弱者。

――――――――――――――――――

深夜。

當最後一絲鮮血被琉璃珠吸收,隻聽輕輕的一聲“啵”,世界大變樣了。

柳餘隻覺得渾身一輕,靈魂像飄在一望無際的雲裡。

入目所見,全是白茫茫一片。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唯有遠處,能看到一絲金色。

柳餘朝著金色飄,飄了很久很久,才看到一架雲梯。

真的是雲作的梯,一眼看不到儘頭,其上有百鳥吟唱,她抬腳踏上了梯子。

當踏上梯子的那一刻,飄忽的感覺消失了。

柳餘看見自己的赤足,看見自己純白的希臘式長裙,看見了自己金色的大波浪長發。

她繼續走,走到不再有百鳥吟唱的地方,看到一片湖。

那湖藍得仿佛一塊澄澈的藍寶石,被金色渲染,美得不似人間。

柳餘停住了腳步。

她看見了一道背影,頎長而挺拔,如冰霜凜冽,如山嶽不朽,讓人不敢直視。

柳餘下意識垂下眼睛,可腦中卻還浮現著剛才的驚鴻一瞥。

他站在那,銀色的長發幾乎及地,浮躍著碎金,像波光粼粼的湖麵。

純白的法袍被風撩起,陽光是他的奴隸,清風是他的陪襯,他望著遠處,一身孤冷。

柳餘想不到這人會是除光明神以外的任何人。

她更冇想到,記憶珠裡,竟然是這樣的。

那人轉了過來。

一泓綠色映入她的眼簾,她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眼睛,當你與他對視時,所有的言語都失效了。

她仿佛看到了山川河流、星辰萬裡,看到了滄海桑田、日升月落;更看到了寂寂長夜,泠泠一生。

而在對視的一刹那,那人揮揮手,柳餘就覺得,自己又飄了出去,直到墜落在地:

她醒了過來。

琉璃珠還在掌間,那顫栗的、恐懼的、興奮的血液還在流淌。

柳餘顫抖著坐了起來,珍而重之的將記憶珠係在了頸間,和斑斑的羽毛掛在了一起。

她萬萬冇想到,光明神的真身,竟然如此……

柳餘找不到任何形容詞,甚至覺得任何詞語放在他身上,都是褻瀆。

隻覺得,神就該是這樣的,凜然不可侵犯。

不過――

就在出去的一刹那,她福至心靈地感應到如何蒙混過去的法子了。

不難。

用沾染黑暗力量的媒介引入身體,以此激發記憶珠和羽毛的神力,以絕對的神力驅逐黑暗,以此激發水晶球的感應――

換個說法就是,以毒攻毒。

當務之急,是找到蘊含黑暗力量的物件。

時間很快推到了神眷者測驗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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