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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朱標:孤能走到對岸嗎?

2026-03-25 作者: 大明最強皇叔

溫暖的陽光落下。

大地回春,城門口的柳枝已現新綠。

兩支隊伍在城門外分作兩列,玄甲森森。

秦王朱的親衛腰懸佩刀,馬鞍旁捆著沉甸甸的行囊;晉王朱綱的隊伍裡則多了些木箱,隱約能瞧見裡麵露出的書籍卷軸。

“籲!”

兩匹駿馬在城門下同時收住腳步。

秦王勒著韁繩回身,望著城內那片鱗次櫛比的宮闕,低笑一聲:“這京城的春天,比西安暖和些。”

晉王卻冇他這般灑脫,語氣裡帶著憤憤:“暖和有什麼用?老四那小子就能留在京裡,咱哥倆就得各回各的藩地,憑什麼?”

秦王轉頭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老三,朝局這潭水,深著呢。你當老四留下是福氣?”

?王梗著脖子哼了一聲,卻冇再反駁。

他何嘗不知,藩王留京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都在父皇的眼皮底下。

隻是一想到要離開這片生於斯長於斯的城郭,想到往後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心裡終究堵得慌。

兩人沉默地望著城內,春風卷起他們的袍角,獵獵作響。

秦王想起幼時和兄弟們在禦花園裡爬樹掏鳥窩,那時大哥總護著他們,誰被父皇罰了跪,都是大哥偷偷塞來點心。

“嗒嗒嗒!”

急促的馬蹄聲從城內傳來,由遠及近。

秦王和晉王同時抬頭,看清那抹明黃色的身影時,竟齊齊愣了神。

“大哥?”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迎了上去。

朱標勒停坐騎。

他抬手止住正要行禮的兩個弟弟,眉頭微蹙:“孤不是說了,今日定要來送你們?”

秦王躬身道:“大哥,你監國之事樁樁件件都要親理,昨日看你批奏折到後半夜,我們兄弟實在不忍喲。

“什麼不忍?”朱標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的嚴厲,“在你們心裡,大哥就是那種隻知朝政不知兄弟的人?這是孤讓工部新做的輿圖,陝西和山西的地形都標注得細,你們回去路上用得上。”

他說著從隨從手裡接過兩個錦盒,分彆遞過去。

晉王打開錦盒,隻見那輿圖上用朱砂標著山川河流,連驛站和險灘都一一注明,邊角處還留著朱標親筆寫的小字注解。

秦王捧著自己的那份,笑道:“還是大哥最懂我。前陣子正愁邊境的地形圖太舊,這下可省了不少事。”

“省了事也彆大意。”朱標看向秦王,神色鄭重了些,“西安是西北屏障,今年春汛怕是比往年猛,你回去後盯著些河工,彆讓百姓遭了罪。還有軍中的糧草,每月的賬目孤讓戶部抄了副本,你對照著查,有不對的地方立刻遞

折子來。”

他又轉向晉王:“太原那邊的軍戶屯田,去年收成不錯,但彆隻顧著增產,忘了給軍戶留足口糧。孤讓人備了些新的稻種,已經裝在你車隊的最後一個箱子裡,試試能不能在晉地種活。”

晉王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熱:“大哥放心,臣弟都記下了。”

朱標這才舒展眉頭,拍了拍兩人的後背:“你們在藩地守好國門,大哥在京城替你們穩住後方。王妃和王子在京,你們儘管放心。”

原來,這次王妃和王子冇有隨親王回藩地。

皇帝給出的理由是,王子在京讀書,王妃陪著。

“還有啊,下次回京,帶些西安的石榴、太原的棗子來,母後念叨好幾回了。”朱標嘴角浮現一抹笑。

秦王朗聲笑起來:“大哥不說,我也會備著呢!”

晉王也跟著笑,方才那點離彆的鬱氣,竟被大哥這幾句家常話驅散了大半。

秦王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了回去。

朱標將這細微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故意板起臉:“有話就說?在大哥麵前,還需這般見外?”

秦王撩起袍角便深深一拜,動作比方才見禮時還要鄭重。

“大哥。”他的聲音低沉而思切,“臣弟思前想後,有些話今日再不說,怕是會出亂子。

朱標眉頭微蹙,示意他繼續說。

“皇家血脈,從來容不得半分含糊。”秦王抬起頭,“朱英那孩子,臣弟知道你憐惜他身世,可規矩就是規矩。你若疼他,收為義子,賜他良田美宅,保他一生衣食無憂,臣弟絕無二話。但宗室玉牒上的名字,斷不能有他的位

”

話音剛落,晉王已跟著躬身下拜:“大哥,二哥說得在理!你是大明儲君,將來你的子嗣便是國本,一絲一毫的瑕疵都不能有。這不僅是朱家的家事,更是關乎大明天下的大事,容不得半點心軟啊!臣弟雖不學宗人府,但隻

要是為了大明江山,哪怕得罪人,也得把這話挑明了。”

朱標望著兩個弟弟緊繃的臉,緩緩垂下眼眸,低低吐出一聲歎息:“這些道理,大哥豈能不明白?”

秦王這才鬆了口氣,直起身:“大哥心裡有數,臣弟就放心了。臣弟忝為宗人令,若真到了那一步,隻能按祖宗家法行事,到時候大哥莫要怪臣弟鐵麵無私。

“大哥知道輕重。”朱標苦笑一聲,“你們啊,總是把大哥當糊塗人。”

晉王抱拳拱手:“大哥寬宏,是臣弟們多慮了。時辰不早,再耽擱怕趕不上宿頭,臣弟先行告辭。願大哥監國順遂,早日得償所願,護我大明萬代千秋。”

秦王也跟著拱手,目光裡帶著真切的暖意:“臣弟祝大哥身康體健,待來年秋收,臣弟帶西安最好的石榴回來,陪大哥在東宮痛飲三杯。”

朱標點點頭,眼中濕潤,隻說了句:“路上保重。”

兩人再不多言,轉身翻身上馬。

秦王回頭望了一眼,朝朱標揮了揮手,晉王也勒馬頷首,隨即調轉馬頭,兩支隊伍如同兩條黑色長龍,洶湧而去。

城門口隻剩下朱標和幾個隨從。

他望著那兩道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它們縮成兩個小黑點,消失在路的儘頭,依舊久久佇立。

......

奉天殿。

馬天進來,抬眼看到了毛驤。

“咦,老驤?”馬天大步迎上去,“終於舍得從江南回來了?去年冬天就聽說江南的案子結了,還以為你早該回京,怎麼現在才出現?”

毛驤躬身行了個標準的大禮:“卑職參見國舅爺。”

“行了行了,跟我還來這套。”馬天擺擺手,正要再問,卻聽見禦座方向傳來朱標的聲音。

“舅舅,毛驤並非從江南回來。”朱標手裡捏著支朱筆。

馬天愣了愣,轉頭看向毛驤:“那你是從哪回來?莫不是領了新任務?”

毛驤再次躬身:“回國舅爺,卑職剛從鳳陽回來。”

“鳳陽?”馬天一驚,“你去那邊乾什麼?”

鳳陽是朱家龍興之地,毛驤帶著錦衣衛去那裡,絕不可能是閒逛。

朱標放下朱筆,從禦座旁的矮幾上拿起一份奏折,緩步走下來。

他走到殿中站定,忽然低聲哼唱起來:“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個好地方,自從出了個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這幾句歌詞輕飄飄的,落在馬天耳裡卻像炸雷。

他猛地轉頭看向朱標,失聲驚呼:“誰這麼大膽子?敢編這種歌謠?這是嫌命長了?”

要知道,編排皇家可是?九族的大罪,何況這歌謠明擺著是說朱元璋登基後,家鄉反倒越來越窮。

“不是誰編的,是鳳陽許多百姓都在唱。”朱標的聲音冷了下來,“孤就是因為這歌謠,才暗中派毛驤去鳳陽查探的。你猜他查到了什麼?”

“那些跟著父皇打天下的公侯,在鳳陽強占百姓土地,圈起來做自家莊園。有不肯讓地的,就安個‘通匪”的罪名抓起來;有敢告狀的,直接沉了河。更有甚者,為了搶一塊風水好地,連人家祖墳都敢創。殺人奪地,在他們眼裡

竟成了平常事。”

馬天聽得渾身發寒。

那可是皇帝的老家,這些人簡直是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舞刀弄槍。

“這也太膽大包天了吧?”馬天道,“他們就不怕陛下知道?”

朱標將手裡的奏折遞過來:“你自己看吧。這裡麵記著的,從吉安侯陸仲亨強占良田三千畝,到岩安侯唐勝宗私?刑堂打死佃戶,樁樁件件,都是這些公侯勳貴乾的。”

馬天接過奏折,匆匆翻了幾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群畜生!忘了自己當年也是鳳陽的窮小子了?”

“所以,有些事,父皇不方便做。”朱標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父皇念著舊情,看著他們從濠州的泥地裡一起爬出來,舍不得下手,那就由孤來做。”

一句話落地,奉天殿寒意頓生。

太子這是要對勳貴動手了。

毛驤走後,殿內隻剩下朱標與馬天二人。

朱標轉身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那片湛藍的天,沉默了許久。

“舅舅,上次你跟我說,父皇為何還留著李善長那些人後。”他喃喃開口,“這幾日夜裡翻來覆去地想,倒想明白了許多事。”

馬天走近幾步,問:“殿下想清楚了什麼?”

朱標緩緩轉過身,眼底的銳利已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

“空印案,各省的主印官幾乎被換了個遍,數千顆人頭落地。”他自言自語,“後來是胡惟庸案,那一案又牽連了數千人,從丞相到地方小吏,血流成河。”

馬天沉默點頭。

他雖未親曆那些案子,卻也聽過錦衣衛私下的議論,說那段時間京城的護城河都飄著腥氣。

“父皇殺了太多人了。”朱標的聲音裡帶著疲憊,“朝堂上的官員提到父皇,哪個不是又敬又怕?可後世的史書呢?”

“後人翻開史書,看到的隻會是‘洪武皇帝嗜殺重典治國,株連無數,誰會記得他是為了整頓吏治,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這次鳳陽的事,牽扯的都是公侯勳貴。吉安侯陸仲亨,岩安侯唐勝宗等等,他們都是從濠州的泥地裡跟著父皇殺出來的,是大明的開國功臣。”

“父皇對他們,終究是念著舊情的。”

“可律法麵前,哪能講私情?這些人強占民田、草菅人命,早已不是當年的兄弟,是禍亂朝綱的蛀蟲。可父皇若再動手,殺的就不是貪官汙吏,是陪著他打天下的老弟兄。”

“史書是給後人看的。父皇是開國之君,他的功績要光照千秋,不能被‘殺功臣’這三個字汙了名。所以這些事,該由我來做。”

“我是他的兒子,是大明的儲君。”

“那些該殺的,該罰的,那些會留下罵名的事,我來做。父皇的名聲,我來護。他打下來的江山,我不僅要守住,還要讓後世說起洪武皇帝時,隻記得他驅逐胡虜,恢複中華的偉業,忘了那些血雨腥風。

馬天看著他眼底的光,想起初見這位太子時的模樣。

那時他溫潤如玉,批閱奏折時會因為一個錯字輕輕蹙眉。

可現在,他眉宇間的稚氣早已被沉穩取代,連說這番話時的語氣,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擔當。

“可是殿下。”馬天忍不住開口,“這些勳貴盤根錯節,背後連著淮西的半個朝堂。你動他們,就等於與整個勳貴集團為敵,將來會承受空前的壓力啊。”

朱標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坦蕩:“我一個守成之君,在乎這些壓力嗎?父皇是開疆拓土的猛虎,我隻需做護好家業的犬。他的名聲不能毀,這比什麼都重要。

馬天猶豫了一下,道:“北元未滅,西南未定,天下還冇徹底安穩。這時候動勳貴,會不會太冒險?”

朱標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痛心:“他們強占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百姓的命根子;打死的每一個佃戶,都可能是某個家庭的頂梁柱。鳳陽的歌謠已經唱起來了,十年倒有九年荒,舅舅,這天下是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的

啊。”

“我想讓百姓有田種,有飯吃,想讓家家戶戶能關上院門睡個安穩覺,想讓孩子們不用再像父皇小時候那樣,為了一口吃的去乞討。”

“這些勳貴已經在動搖大明的根基了,再不動手,等百姓真的揭竿而起,那才是萬劫不複。”

殿內靜了許久。

朱標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輕輕歎了口氣,問:“舅舅,你說我能走到對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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