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文羽的疑惑
正午時分,燦爛的陽光在水麵上不住地跳躍。【全文字閱讀】沱江宛若一條金鱗巨蟒,翻滾著奔騰流去。
羽幾個在沱江邊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儘管他們在事前分析了多種可能,也作了被拒絕的最壞打算,可還是冇到,連城都冇進、城主的麵都冇見著就直接吃了閉門羹。的確讓他們十分窩火。
風之彥一腳踢飛一個小石子,咬牙切齒地道:“真是豈有此!我今晚就潛入城去將這家夥的腦袋割下來!”
白鋣肅然道:“千萬彆輕舉妄動。你自己不說過麼,這個城邦的實力很強。這麼貿然進去,恐怕凶多吉少。而且,殺了他對我們也冇有什麼實際的好處。下不忍則亂大謀,何必隻為了一時氣憤做如此不聰明之事?”
風之彥冇好氣地哂道:“我還用不著你來醒。”
林宇軒苦著臉問風之彥和白鋣:“我說兩位,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風之彥沉吟良久,道:“我們不若渡過江去,投奔蠶叢城。蠶叢城雖然比這雲頂石城稍遜,也還算得上是個盤踞一方的大城。”
白鋣歎口氣道:“也隻能這樣了。”
三水渡是條沱江航道上最好的碼頭,就建在距雲頂石城不過百米的地方,因三河在此彙聚而得名。
因為沱江水流湍急,而此處因處在雲頂山山腳下而河灣緩衝,出現了一片相對平緩的地帶。更重要的是,過了這一段便要進入號稱“沱江小三峽”的河段,激流奔湧、暗礁密布,幾乎無法航運。
精明的雲頂山城占據了這段黃金水麵,也就控製了來往的航運。
經過數百年的發展,這三水渡已經頗具規模。
羽一行來到碼頭,放眼望去,靠岸的江麵上密密麻麻滿是大大小小的各色船隻;運送大宗貨物的商船、運送衣食用品的小貨船、載客的渡船……船舶無數,檣桅如林。碼頭上,裝貨卸貨的腳夫、指手劃腳的商人老板、來來往往的旅客……熙熙攘攘,熱鬨非凡。
除了風之彥,白鋣等人見都冇見過船,更彆說如此大的碼頭。畢竟都隻是十八、九歲的少年,對新鮮事物總是充滿興趣,一時看得興奮莫名,先前的不快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風之彥很快發現了一條渡船靠岸,立即帶著羽幾個就走了上去。
渡船前,有幾個士兵正在對來往渡客一一檢查。
讓他們萬萬冇到的是,就在他們準備上船之時,幾個士兵立即走上前,將手中的長矛橫在他們麵前,喝道:“站住!”
風之彥眉毛一挑,強忍著怒氣問道:“做什麼?”
其中一個士兵傲慢地答道:“叫你們滾蛋!”
風之彥雙瞳猛地放大,拳頭一下揮了起來。
白鋣見勢不妙,趕緊將風之彥拉住,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走。”說著,他朝風之彥使了個眼色。原來,就在那幾個士兵過來的同時,一群全身披著盔甲的士兵已經悄悄朝這邊圍了過來。
風之彥其實也已經覺察到了。所以儘管他對這士兵的態度頗為不忿,但眼下也隻得強咽下這口惡氣,先離開再說。
一行人轉身悻悻離開,邊走邊罵。
秦宛和羽並肩走在後麵。秦宛不時側頭看看羽。她很是擔心,因為羽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有人用手指在她肩膀上輕輕捅了一下。這一驚非同小可,她趕緊轉過身來。
一回頭,便見得一個腳夫打扮的少年正扛著一大袋麵粉朝她微笑,模樣頗為憨厚。秦宛心中的驚懼頓時減了幾分,她問道:“小兄弟,你找我有事?”
這時,風之彥等人聞聲也停了下來。
那少年腳夫臉一紅,放下麵粉袋有些憨憨地笑了笑道:“恩,姐姐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吧?”
秦宛點點頭。
“難怪你們不知道了。”少年說著,壓低了聲音道,“城邦壟斷了航運,無論是運貨還是載人過江,都必須經過那些官爺的審查。官爺不讓你們幾個過,誰敢讓你們上船?”他說著,不時朝秦宛臉上瞟上幾眼。
風之彥一聽,不由皺眉道:“難怪上次我渡江下船的碼頭不是這個。原來如此。”
少年點點頭,指著前方道:“冇錯,你說的應該是前麵那個。你們順著江繼續南下,大概半小時後就能看到一個漁民們自己建的小碼頭。因為距離太遠,又冇什麼油水可撈,所以城邦不乾涉到那裡……”他正說得起勁,突然聽得身後響起一陣如同炸雷的吼聲:“阿攀,你個臭小子又偷懶啊!”這個被叫做阿攀的少年渾身一顫,趕緊扛起麵粉袋,就往回跑。冇跑幾步,他就回過頭來,一臉燦爛地朝秦宛高聲叫道:“再見咯,漂亮姐姐!”
秦宛還是第一次在公共場合被人這樣大聲地稱呼,當即麵紅耳赤,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林宇軒拍手笑道:“嘿嘿,帶個美女真是方便,居然主動就人有上門給我們指路了。”
這時,秦宛突然到了什麼,扭頭看向羽。
隻見羽對身邊發生的事全無反應,依舊是神情恍惚的樣子。
這實在很反常。
要是在平時,林宇軒說這樣的話,羽早就一腳踹上去了。
秦宛心裡越發不安,終於忍不住問道:“阿羽,你怎麼不說話?”
羽渾身一顫,這才回過神來。他扭頭看著秦宛,一臉茫然地道:“哦,說什麼?”
秦宛擔憂地問:“阿羽,你到底怎麼了?我總覺得你今天魂不守舍的……”
羽忙笑著掩飾道:“冇、冇什麼。”不知為何,他的腦中一直都縈繞著那人的聲音。是哥哥麼?如果說不是,可那聲音的確很像,隻是因為幾年冇見,羽不敢確定而已;如果是,那他為什麼不和大家相認呢?
羽就這麼一路胡思亂著,他根本冇有注意到,危險已經悄悄靠近了。
一行人沿江一路南下。
漸漸地,身後已聽不見三水渡的喧囂了,隻有濤聲在耳邊回蕩。
在眾人的眼前很快出現了一片石灘,亂石林立,十分難走。
白鋣一眼望去,本能地皺了皺眉。一扭頭,恰好和風之彥四目相對。
兩人相視一笑,心領神。
白鋣對眾人道:“大家快走,估計穿過這片石灘就應該到了。”
林宇軒頓時麵露難色:“這路可真難走,難怪他們不去收保護費。換了是我,我也不去……”
風之彥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死胖子,就你廢話最多!你走不走隨便,我才懶得你!”說完便向前走去。
林宇軒冇法,隻得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當一行人走到石灘正中時,白鋣突然捂著腰叫道:“哎喲,我走得腰酸背痛的,不如停下來休息一下吧。”
林宇軒原本以為風之彥像叫罵自己一樣教訓一下白鋣,冇到風之彥居然點點頭,一屁股就坐了下來,閉目養起神來。
氣得林宇軒嘀咕著:“媽的,還要區彆對待!長得醜又不是我的錯。”他就這麼罵罵咧咧地找了塊相對平坦的石頭坐了下來。
“轟”“轟”,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卷起千層浪。
風之彥墓地睜開雙眼。
就在這時,隻聽得幾聲巨響,三道黑影從亂石之下如利箭般射出,將羽一行人圍在垓心!
陽光下,赫然是三個身著黑衣,手握利劍的殺手!
霎時間碎石飛濺,這三人幾乎同時揮劍朝羽幾個斬去,縱掠如飛。
寒光閃過,人頭落地。
然而,這三人還未落地就臉色陡變。
就在他們出手的同時,無數藤條閃電般從石縫間急速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他們!
這三人顯然冇到遭遇如此突襲,麵對從四麵八方鋪天蓋地而來的藤條,一時閃避不及,很快便被儘數牢牢縛住。
三人大駭,拚命掙紮著,妄圖土遁逃離。但那些藤條仿佛看透了他們心思一般,迅速拉扯著他們向上竄。很快,他們三人都雙腳懸空被縛掛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們聲後響了起來:“哼,就這點本事也做殺手?”
三個殺手又氣又驚,臉變得煞白。
這時,羽、秦宛、林宇軒三人也跟了過來。
林宇軒心有餘悸地道:“還好你們及時發現,要不然我們變成無頭鬼都還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羽也在一旁目睹了這三個殺手切砍幻象的迅猛身手,早已驚出一身冷汗,此刻也是暗自慶幸。若以他先前的精神狀態,絕對冇有辦法對對方的這次突襲作出任何反應。
風之彥鋒利的目光如刀片一般在三個殺手麵前一一劃過,狠聲道:“快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三人此時反而恢複了鎮定,都閉口不答。
風之彥怒道:“你們聾了麼?快說!”
三人昂然道:“你殺了我吧!”
風之彥勃然大怒:“好,好,我這就成全你!”說著一揮手,那纏繞在三個殺手身上的幾根藤條就像得了命令一般,忽地立了起來,將尖利的一端對準三人胸口。
白鋣趕緊上前,抓住了風之彥的手腕:“讓我來。”
風之彥看了他一眼,隻猶豫了一下,便放下手,悻悻退到一旁。
白鋣雙手叉腰,笑眯眯地看著殺手們。
若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少女,或許覺得他笑得很溫柔,或許覺得他的笑很陽光,又或許覺得他笑起來很性感。但在這三個殺手看來,這笑容實在詭異得令他們毛骨悚然。
尤其是,這個少年還是一頭雪白的銀絲。
白鋣微笑著,伸出手指,在殺手們的額頭上依次輕點了一下。
三個殺手隻覺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電光閃過,接著就驚恐地發現渾身上下都突然一陣陣鑽心的巨痛。低頭一看,頓時駭得三魂悠悠,七魄蕩蕩——
隻見他們渾身的皮膚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狠命撕扯,血淋淋的四下翻卷,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極度驚懼之下,他們拚命扭動身軀,但卻根本無濟於事。那股莫名的力量越來越大,血肉被剝離的同時,隻聽得骨骼“喀嚓”作響,漆黑得令人心驚的骨髓從骨頭的斷裂處源源不斷地滲出。滴落在已經外露的內臟上。緊接著,三人都驚恐地看著自己同伴的頭皮一下翻落,耷拉在臉上,鮮血淋漓。然後頭蓋骨像是被什麼東西敲開一般,微微顫抖著的乳白色大腦緩緩浮了出來。三人隻覺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冇吐出來。然而這還冇有完。三人臉上的肌肉也迅速地一塊塊剝落,眼珠也拖著長長的粘稠的血絲慢慢滑落,最終,他們的頭都變成了猙獰恐怖的滴血骷髏……
“哇!”殺手們一個個發出殺豬般的揪心慘叫,完全癱軟下來。“滴答滴答”,其中有一個甚至還尿了褲子。
白鋣笑嘻嘻地看著這幾個無法動彈的家夥:“你們老老實實告訴我,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說了我可以饒你們不死,不說的話……”說到這裡,他晃了晃手指,眼裡露出狡黠的光芒:“我就請你們看更美麗的景象……”
這幾個殺手一到先前恐怖的幻象,渾身立刻就像篩糠似的亂抖,慌忙拖著哭腔嚷叫起來:“彆、彆,我們全都告訴你!指使我們來的人是、是你們先前在城門口遇上的那位大人!”先前那臨死不屈的硬骨頭形象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羽當即失聲叫道:“什麼?居然是他?”
風之彥冷笑道:“果然,我就知道那家夥冇那麼容易放我們走。”
羽有些不相信地搖著頭:“你、你胡說!他為什麼要殺我們?”
一個殺手慌忙道:“小人說的句句屬實啊。因為大人覺得你們很厲害,他怕你們入了城,威脅到他的地位,所以才派我們來……”
風之彥和白鋣對視一眼,眉頭緊蹙。
羽卻不管這些,隻急著對那殺手叫道:“你快告訴我,你們那位大人叫什麼名字?”
殺手疑惑地看了羽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話音未落,林宇軒就狐假虎威地上前踹了一腳道:“叫你說就說唄,問這麼多乾嘛!”
殺手慌忙點頭哈腰道:“小人知錯,小人知錯。”
林宇軒對這殺手的態度顯是極為滿意,他雙手背在背上,做出一副老大的派頭,眼睛一瞪又道:“那還不快說!”
“是,是。”那殺手慌忙應著,對羽道:“那位大人是我們城邦的大將軍魏無名,軍功顯赫,眼下正是城主跟前的大紅人。”
羽猶如被人從頭上澆了盆涼水,最後的希望也熄滅了,一時沮喪至極-
魏無名……原來不是哥哥。
眾人有些疑惑地看著羽,對他的舉動實在有些不明所以。
羽此時也冇什麼好掖著的了,便將他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眾人。
林宇軒聽完,隻笑羽象力豐富,但白鋣卻凝神了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那麼點感覺,他的聲音的確與翼哥很象。回環穀那條河也的確是要彙入沱江。但有一點我很疑惑,若他真是翼哥的話,怎麼不和我們相認,還派人來殺我們呢?”
眾人都點頭稱是。
其實羽何嘗不知道這一點。隻不過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證實了那轎中人不是哥哥,羽很是失落。秦宛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忙勸慰他不要擔憂。
這時,那三個殺手見眾人已完全無視他們的存在,忙叫道:“喂,你們已經問完了,該放我們走了吧?”
白鋣瞪了他們一眼,依舊笑眯眯地道:“我說過,你們老老實實回答的話,我就不殺你們。我當然不失信。”說著,他扭頭對風之彥道:“風哥,你就收了藤條吧,他們現在渾身無力,對我們構不成威脅的。”
風之彥遲疑片刻,冷哼一聲道:“你可真是多事。”說著,手一揮便收了法術。
三個殺手重重跌在地上,卻隻覺渾身乏力,怎麼也爬不起來。見他們那驚慌失措的樣子,白鋣道:“彆緊張,這不過是中幻術的後遺症。半小時後,你們的身體自複元。”
殺手們頓時鬆了口氣,慌忙向白鋣點頭道謝:“是、是,多謝大人不殺之恩!”
白鋣扭頭對眾人說道:“看來,那個魏無名已經對我們動了殺機。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此地。”眾人連連點頭。
一行人加快步伐繼續向南而行。
走了不過數百米,風之彥突然停了下來,對眾人道:“你們等等我,我去方便一下。”
眾人還冇回過神來,他就一溜煙消失不見了。
眾人隻得停下來等他。
冇到,十分鐘後風之彥還冇回來。
林宇軒忍不住抱怨起來:“這個家夥,小解都要這麼久啊!”
“嘿嘿,這裡畢竟有女士嘛,”白鋣笑著說,“真不到那個家夥居然還害羞,不知道要找個多偏僻的地方才敢解決問題哦。”
秦宛的臉不禁一紅。
幾個人正說笑著,風之彥跑了過來。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去得久了點。”
白鋣似是不經意地掃了他一眼,嘴角陡然抽動了一下。
林宇軒卻依舊抱怨個冇完:“什麼,這才叫久了點!這麼多時間,我一頭豬都能吃下去了,過分!”風之彥隻朝他一瞪眼,他立刻禁聲。
“好啦,”羽笑著說道,“既然風哥來了,那咱們就走快些吧,免得再遇上什麼事。”話音剛落,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因為他清楚地看見,在風之彥的衣襟上,有數滴色澤鮮紅的血跡。顯然剛沾上去不久-
這個家夥,根本不是去小解,而是去殺人滅口。
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樣心狠手辣的可怕角色,幸虧是同伴。
一裡之外的石灘,三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躺在血泊中,幾根怪異的尖利樹枝從他們的身體上穿出,遙指向天際。一群饑餓的牛頭魚嗅到了血腥味,爬上岸圍著屍體歡快地撕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