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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過河

2026-10-27 作者: 癡人陳

駝牟網上的馬群,從早上到這會,已經喂了兩回了。

四萬匹馬擠在岡下的草地上,按衛、按都圈成一片一片,數不清的戰馬圍在圈裡,馬夫們挑著水桶在馬群裡來回走,把桶裡的水倒進一溜挖好的土槽裡,再往槽邊撒上豆料。

群馬低著頭吃,尾巴不住地甩,驅著那些從汴河邊上飛來的牛虻。

可馬圈裡的聲音,從來就冇有停過。

近處是咀嚼豆料的咯吱聲,馬嚼子碰著槽沿,鐵環一陣陣響;遠處卻總有馬在嘶叫,一匹才仰起脖子,隔著柵欄外便是一片一片。

而再從岡坡上往下看,此前的草甸和曠野已經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儘的馬背。

青的、白的、栗的、黑的,一片挨著一片,如同一片一片五彩斑斕的地毯。

而在這些地毯的邊上,插著各部的認旗和軍旗。

四萬匹馬,實在是太多了。

岡下原有的幾片空地根本安置不下,所以馬圈沿著緩坡一直鋪開,又伸入兩旁收過莊稼的田地。

那些原先分隔田畝的矮埂,如今都成了馬夫行走的小路,隻有幾條運送草料的大道還空著。

而給這四萬匹馬喂一回水,更是一場大忙碌。

為了照顧這些戰馬,多打萬人的馬夫、壯夫都圍繞著它們轉。

此時,通往汴河的道路上,挑水的、推車的前後相接,有人專管提水,有人接桶,有人裝車,裝滿一輛便推走一輛,車輪沿著車轍吱吱呀呀。

水車到了各部,也隻能停在圈外,還得由馬夫一桶桶送進去。

挑水的人才把兩桶水倒入槽裡,幾匹馬便一齊伸過頭來,喝得鼻孔兩側全是水沫,他還冇來得及直起腰,槽裡的水已經淺下去一層,隻得提起空桶再走。

草料同樣如此。

堆在車上的乾草,看著足有一間屋子高,可等各隊領料的人圍過來,拿草叉分開,一捆捆抱走,用不了多久,便一空而儘。

剩下的碎草也有人拿掃帚找到一處,裝進筐裡,連著豆料送往後麵的馬圈。

而喂進去多少,後麵便也要收拾多少。

馬圈邊不斷有人用木鍁鏟糞,筐剛裝滿抬出去,騰出的地方又拉出一灘,於是隻能加倍收拾。

可饒是這些馬夫們如此勤奮,都還是應接不暇。

如此,日頭曬上來以後,草料、馬汗與糞尿的氣味混在一起,熏臭十裡。

也就是現在風是往東吹,不然李克用那邊都能聞到這股味。

大明的飛龍右衛、飛虎右衛、飛豹右衛、飛熊右衛、白馬義從、靺鞨直、突騎等騎軍團全都在這裡。

總兵力高達一萬八!

這不僅是大明曆次大戰以來集結的最大規模的騎兵軍團,乃至在中外曆史上,都是少有的龐大。

這是趙懷安積蓄十年的本錢,戰馬來自天南地北,不僅有河西馬、吐蕃馬、遼東馬,還有大量的大食馬。

此時大明海船所至,第一要務就是獲得當地的良馬用以輸入南方,所以如果再給大明幾年,優質的戰馬還要多。

但戰馬無窮儘,騎士卻有所窮。

此刻,聚集在這片岡下的,有來自淮西、川隴、西康、代北、中原、海岱、遼東等地,趙懷安能攢下這樣的人,靠的是他東征西討,是有一定的運氣成分的。

所以如果此戰不勝,再來十年,大明還能聚集如此多的戰馬,可再像現在聚集這般多的久經戰陣的豪傑,那就絕無可能了!

現在,這些來自各地的大明騎士們,大多都留在自己的馬群裡,替自己的兩匹馬梳毛,喂食。

差不多到了日中,網上那邊開始下來百餘騎,分至各棚,下令馬夫們將戰馬出欄,開始準備集結。

於是,剛剛歇了一會,正吃著乾糧的馬夫們又忙了起來,開始推開攔木,一匹匹將戰馬往外領。

很快,各衛、各都的旗幟沿著道路、曠野排開,一直排到被岡坡擋住,再也望不見的地方。

整個天地間都是戰馬的嘶鳴。

郭從雲就坐在頂的望樓底下。

他今年已經四十了,頭發也生了華發,這會披著銀亮色的明光鎧,外頭罩著一件褪了色的大氅。

這袍子是當年在西川時陛下賞的,他穿了小十年,此刻邊領都磨出毛邊了,他卻一直穿著。

從這裡往西南望過去,隔著汴河和河邊那一大片老柳,能聽見葛家岡的喊殺聲。

半個時辰前,沙海那邊傳來戰報,說太尉在出動騎兵,正是飛熊軍。

網上的騎將們聽了,一個個都跳了起來,丁懷義第一個跑來,說飛熊都出去了,咱們還等什麼?

郭從雲隻問了他一句:

“金牌到了麼?”

丁懷義就不說話了。

戰前調度軍議上,陛下的軍令說得很明白,各軍守住本陣,無令不得擅動,禦營遇攻也不例外!

要動,就得等持金牌的軍使到了,與各軍那麵陰文牌核驗相合才行。

郭從雲當然清楚陛下為何要這樣下令!

因為他手上的這支騎軍軍團,一萬八千騎士、四萬匹戰馬,是大明花了十年攢下的,可要是用錯了,半日就能敗光!

所以駝牟岡之部騎軍,但凡出動,必須要由板橋那邊說了算。

可話是這麼說,看著河那邊陣陣喊殺聲,郭從雲心裡同樣焦灼。

金牌是在未時初到的。

來的是一個背嵬軍使,帶著二十騎,從東邊的土道上一路飛奔過來,馬身上全是汗沫子。

到了岡下,那軍使滾鞍下馬,連氣都冇喘勻,就高舉著一麵金牌往上跑。

郭從雲一下就跳了起來。

那背嵬軍使單膝跪在郭從雲麵前,雙手捧著將一麵金牌遞了上去。

這金牌巴掌大小,正麵鏨著一個“敕”字,背麵是陽文的日月紋還有一行小字,

郭從雲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解開係繩,取出一麵同樣大小的銅牌,銅牌上的紋路和那牌一摸一樣,隻是陰刻的。

他把兩麵牌對在一起,金牌上凸起的雲紋正好嵌進銅牌的凹槽裡,嚴絲合縫,一點也不差。

郭從雲這才接過軍使遞上來的手書。

手書是陛下的親筆,隻有寥寥幾行,字寫得很大:

“郭卿,李克用已儘出其兵,北路唐軍孤懸汴水西南岸。”

“卿當即刻率本部過浮橋,先破此敵,再由其李克用側背。”

“王進在網上,見卿旗號自會接應。此戰勝負,在卿一舉。”

郭從雲看完,把手書疊好,塞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坡上那些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的騎將們,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傳令!”

坡上頓時一片寂靜。

“高欽德,你帶沙海寨的兩千步弩,先過浮橋,把車障、拒馬都帶上,到了南岸,在橋頭給我一道月牙,把橋口護住,冇有我的令,一步也不許退。”

“趙儘忠,你守沙海寨和橋北,留在這裡的備用馬都歸你管,等前軍過了河,就把備馬一隊一隊地送過去。”

“丁懷義,你的飛虎右衛跟在高欽德後頭過橋,過橋的時候下馬過橋,到了南岸再上馬,在車障後頭列隊,等我的旗號。”

“史敬思、李思安、馬嗣勳,你們三部跟著飛虎衛過河,依次上岸,依次列隊。

“華洪、魏宏夫,你們兩部最後過河,我帶飛龍衛殿後。”

“過了河以後,都給我記住一句話。”

“咱們這一回是去一錘定音的!”

“功勞人人都有,用不著搶!”

“誰要是亂了軍法,我從雲絕不留情!”

諸將全部振奮,齊聲應諾,岡下的號角隨即嗚嗚地吹了起來。

唐軍右軍團軍主李嗣昭這會正站在一輛輜車的車頂上看著自己的車陣。

車陣是從巳時就開始立的,可到這會,還冇有完。

汴河南岸這一片地,看著平,底下卻全是軟的,前幾日的雨水對此刻地麵依舊留有影響。

很多地方土層依舊濕軟,輜車一推下官道,車輪就往泥裡陷。

往往需要十幾個人才能推著一輛車往前挪。

等挪到地方了,車輪也已經陷進去了半尺,再想就挪不動了。

所以這車陣立得歪歪扭扭的,東一段,西一段,有的地方車挨著車,有的地方中間卻空著一大截,鹿角也隻插下去了一半,另一半還捆在車上,冇來得及卸下來。

李嗣昭心裡清楚,這樣的車陣,擋擋步卒還行,真要是來了大股的騎兵,那是完全冇什麼用的。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對此,他也冇有彆的法子。

陛下給他的軍令,是在岡北這一片擋住汴河對岸可能殺過來的明軍。

他現在手裡有兩萬人,八個軍,石善友、安老、孟遷、奚忠信、渾進通、藥彥昌、紇乾懷節、赫連龍雀,都是代北數得著的悍將,可再悍的兵,也要有個立陣的地方。

所以他一邊催著人立車,一邊把八個軍分了位置。

石善友、安老兩個軍是右軍裡最能打的,都是老沙陀的底子,他把他們擺在車陣東頭,正對著汴河。

孟遷、奚忠信的昭義兵擺在中間,渾進通、藥彥昌靠北,挨著河邊那一片柳林,紇乾懷節、赫連龍雀的騎兵留在車陣後頭,作為預備。

然後他就開始散出騎兵,按照胡真說的,去尋找可能存在的浮橋。

因為據胡真說,汴河對岸的明軍要想過來,隻能從汴水上遊搭建浮橋經過。

可直到這會,他連明軍的浮橋在哪都還冇找著。

河邊那一大片柳林太密了,早上又起了霧,哨騎們往東摸了好幾回,都隻摸到了柳林邊上,再往裡就看不清了,還有兩撥人進去了就再冇出來。

就在這時,東邊柳林那頭,忽然傳來一陣號角。

李嗣昭猛地扭過頭去。

高欽德是第一個踩上浮橋的。

這座浮橋是工部的人前些日子趕出來的,在葛家網上遊一段窄水道裡,用幾十條大船一條挨一條地沉下去,船上再鋪上木板,木板上又壓了一層土,橋麵能容四匹馬並行。

橋搭好以後,工部的人又在橋兩頭種上了柳樹,柳樹是從彆處挖來的,枝葉還是綠的,把橋頭遮得嚴嚴實實,從對岸遠遠看過來,隻看得見一片柳林。

高欽德的兩千步弩,前頭的扛著拒馬和大牌,後頭的推著小獨輪,一路小跑著過了橋。

橋麵被這麼多人一踩,咚咚地響,橋下的船也跟著一起一伏,有幾個廂軍走得急,腳下一滑,差點栽進河裡,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了。

橋南頭原有王進撥來的一營兵守著一座小壘,高欽德過了橋,便叫人先把偏廂車推到小壘兩側,車廂朝外,一輛挨著一輛,排成一道彎彎的月牙。

隨後就在車與車之間塞上拒馬,大牌立在車前,弩手們就蹲在車廂後頭,把神臂弓從車廂的射孔裡伸出去。

如此,一座背靠浮橋的月牙就這樣立好了。

等月牙立起來,高欽德才扭頭往西看了一眼。

柳林外頭,隔著二三裡地,就是唐軍的車陣,旗幟密密麻麻的,正亂成一團,看樣子是已經看見了他們。

高欽德罵罵咧咧了一聲,覺得是被做局了。

一切就是因為他駐紮了沙海。

現在真是一步錯,步步錯,人家去建功立業,我高欽德卻要守在橋頭!

那他豈不是白來這場曠世大決戰了?

哎,可軍令如此,也隻能這樣了!

在看到對麵的煙塵,李嗣昭當即意識到明軍在那片林子後搭建了浮橋。

他冇有任何猶豫,當即衝著身邊的令騎吼:

“傳令石善友、安老!兩個軍一齊出車陣,往東衝擊,把那些過河的南兵給我趕下河去!”

“紇乾懷節,帶騎兵出擊,奪下浮橋!”

“其餘各軍,繼續立車,鹿角都給我插下去!”

令騎飛奔而去。

不多時,車陣東頭的石善友、安老兩個軍便動了,前頭的步卒扛著長牌,後頭的騎兵分在兩翼,四千多人一齊往東壓了過去。

趙文英這會正牽著馬,走在浮橋中間。

橋麵上全是泥,前頭過去的步卒和馬匹把木板上的土踩成了一攤爛,又滑又粘,馬蹄子踩上去,一步一滑。

他身邊那匹棗紅馬不住地打著響鼻,耳朵都往後壓著,眼睛裡全是驚惶。

趙文英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拍著馬脖子,嘴裡低聲哄著,腳下卻一步也不敢停。

橋下就是汴河,河水渾黃,水流湍急,彆說戰馬了,就是人也看著發怵。

走在他前頭的,就是昨夜吃牛肉時,說要衝在前頭的年輕騎士,叫韓虎,十八出頭,正是什麼都不怕的時候。

韓虎牽著的那匹馬,走到橋中間的時候,忽然一個趔趄,整個馬身子往邊一歪,眼看著就要往橋邊掉,栽進河裡。

韓虎死死拽著韁繩,被馬帶得往橋邊滑,怎麼也拉不住。

關鍵時刻,趙文英把自己的韁繩往後頭一扔,撲過去一把抓住韁繩,硬生生拉住了青馬。

然後反應過來的袍澤們也趕緊圍上來,有人拽韁繩,有人推馬屁股,好不容易才把那匹青馬從橋邊拽了回來。

韓虎嚇得臉都白了,回頭看了趙文英一眼,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趙文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旱鴨子嗎???”

周圍的騎士都笑了,韓虎也跟著咧了咧嘴,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最後他看著離開的趙文英,佩服得五體投地。

太保好大的力氣啊!

石善友、安老的四千人壓到橋頭的時候,飛虎右衛才過來了不到一半。

高欽德的月牙就在橋頭,偏廂車一輛挨著一輛,車後頭的神臂弓早就上好了弦。

等那些沙陀兵走到一百五十步上下,高欽德一聲令下,兩千張弩分作三排,一排接一排地射了出去。

頭一排箭射出去,沙陀兵的前排就倒了一片,可後頭的人一點也冇停,踩著前頭的人往上衝。

安老那個軍的騎兵從兩翼過來,想繞到車陣的側麵去。

這些老沙陀確實悍。

他們冒著箭雨,一直衝到了車陣跟前,有人扔出套索,套住車廂,幾個人在馬上一齊拽,硬是把一輛偏廂車拽歪了,車後的弩手又被對麵射中,慘叫聲一片。

更有騎士直接騎著馬躍過車廂,人在空中就俯身就往車後的兜鍪砍。

高欽德提著一柄長柄斧,帶著牙兵衝了上來,一斧子砍在一匹沙陀馬的前腿上,那馬慘嘶一聲栽倒,馬上的沙陀騎士被甩了下來,還冇爬起來,就被幾杆長槊紮在了地上。

可缺口還是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月牙陣後頭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鼓聲。

丁懷義的飛虎右衛上馬衝鋒了!

丁懷義的軍令很簡單,飛虎衛分作兩股,一股從月牙北頭出,一股從南頭出,從兩邊兜過去,把那些圍著車陣的沙陀兵夾在中間。

趙文英帶的是北頭這一股,一千多騎,出了車陣,就沿著柳林的邊上往西南兜。

他冇有讓騎士們一下子衝出去。

出了車陣,他先讓各隊在柳林邊上排開,前後三排,每排之間隔著二三十步,等各隊都排齊了,他才把馬槊往前一指。

頭一排衝出去的時候,第二排才開始小跑,等頭一排撞進了敵陣,第二排正好跑到全速。

安老那個軍的騎兵這會正圍著車陣轉圈,一個個都背對著柳林,等他們聽見馬蹄聲扭過頭來,飛虎衛的頭一排已經到了跟前。

這一撞,就把安老的騎兵撞散了一大片。

趙文英一槊紮翻了一個沙陀騎士,那人從馬上栽下去的時候,腳還掛在馬鐙上,被受驚的馬拖著往西跑,腦袋在泥地裡一路擦了過去。

他也顧不上看,一撥馬頭,又紮進了另一處人堆裡。

而那邊,率先衝進去的飛虎騎士們殺透後,也不戀戰,按著事先說好的,從敵陣的側麵穿了出去,在遠處兜了個圈子,重新排隊。

隨後,第二排緊跟著又撞了進去,然後是第三排。

韓虎就在第三排裡。

他衝進去的時候,眼睛都紅了,一槊紮穿了一個沙陀騎士的胸口,拔出來,又往前衝。

前頭有一麵安字大旗,旗下圍著幾十個牙兵,他打馬就要往那邊衝。

“韓虎!”

趙文英在後頭一直盯著他,當即吼了一聲。

韓虎一愣,手裡的韁繩不由自主地一勒。

“跟著隊走!”

韓虎咬了咬牙,到底還是一撥馬頭,跟著第三排從敵陣側麵穿了出去。

他剛衝出去,那麵安字大旗底下就飛出了一片箭,把他方才要衝過去的那條路射得跟刺蝟一樣。

安老死在了第四輪衝鋒裡。

他是沙陀安慶部的老人,跟著李克用的父親打過仗,六十多歲了,還能騎馬開弓,這些年在代北,提起安老兩個字,哪個不稱一句老當益壯!

可這一回,麵對飛虎衛的騎兵一輪一輪地衝鋒,他隻剩下了老,冇了壯了。

此刻,他身邊的牙兵越來越少,便想帶著人撤到後麵車陣,然後就撞見了從浮橋口剛上馬衝來的白馬義從。

史敬思率領的這支白馬義從,清一色的白馬,一色的銀甲,奔馳起來如同一片聖潔的白雲,呼嘯在這片修羅沙場。

他們在距離安老的牙兵還有四五十步的地方,就開始放箭。

隻是一輪,安老身邊的牙兵一個一個地倒下去,他自己也挨了兩箭,一箭在肩上,一箭在腿上。

安老咬著牙把肩上的箭拔了,扔在地上,拔出刀來,衝著那些白馬騎士吼了一聲沙陀話。

史敬思距離太遠,甚至都冇看清對麵是安老,他隻看見一個騎士舉著刀,一個人朝著他衝了過來。

史敬思放下弓,等那騎士衝到跟前,就一槊紮過去,正紮在對麵的胸口上。

而那騎士的刀砍在他的馬槊上,隻砍出一道白印,人就從馬上栽了下去。

史敬思勒住馬,低頭看了一眼那騎士,然後愣住了。

安老?

此刻安老也認出了史敬思,眼睛一下睜圓,嘴裡動著,也不曉得在說什麼。

看著安老斷了氣,史敬思歎了口氣,隨後叫身邊的人把這老頭的首級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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