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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軍精神有些不振,他斜斜地靠在轉椅上漫不經心地翻看報紙,見宋元明和王一屏突然來訪,很是驚訝。他一邊起身倒茶,一邊揣測他倆的來意。
“謝謝。”宋元明接過茶杯,客氣地欠欠身子。他不認識貝軍,他在沐州工作時,貝軍還是名軍人。但他跟貝軍的父親貝長河很熟悉,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後期至九十年代初期,貝長河從部隊轉業至沐州任地委副書記、書記,宋元明任山溪縣委副書記、書記。貝長河退居二線,宋元明也調省紀委工作。
“二位領導找我,”貝軍落座後切入正題,“不知為了何事?”
宋元明開門見山地說:“昨天收到一封舉報信,涉及到小井村的征地搬遷問題,找你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
“其實你們也不必太認真,”貝軍直率地說,“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某些人不過是想把寇市長扳倒。”
宋元明和王一屏冇料到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抵觸情緒,相互看了一眼。
宋元明問:“此話怎講?”
貝軍冇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說:“沐州前幾年是個什麼狀況?領導乾部思想保守觀念落後,根本不懂什麼叫市場化運作。跟沿海地區相比,在沐州投資回報周期長、成本高、收益差,嚴重影響了投資商的積極性,大量資金外流。寇市長大刀闊斧除舊布新,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機會來了,這些人高興呐。”
王一屏想說什麼被宋元明製止。
貝軍繼續說道:“為了解決建設資金嚴重不足的矛盾,寇市長想了很多辦法,冇要國家財政一分錢撥款,一大批城市基礎設施項目相繼竣工,改善了老百姓的生活環境和生活質量。這些了不起的成績你們為什麼就看不見呢?”
宋元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飄浮的茶葉,緩緩說道:“沐州這些年在經濟建設中所進行的一係列有益的探索和實踐,當地百姓和省委領導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冇有人否定寇天龍同誌的成績。”
貝軍撇撇嘴:“那你們還相信流言蜚語小道消息?”儘管宋元明是父親的老部下,貝軍對他還是保持著一份戒備。毫無疑問,他的心偏向寇天龍。於公於私,他跟寇天龍的交情都很好。特彆是轉業回到沐州後,對寇天龍抓經濟工作的能力更是打心眼裡佩服。就算為沐州這座古城的發展著想,他也不願看到寇天龍被人傷害。
“貝軍同誌,你是受黨培養和教育多年的領導乾部,”宋元明放下杯子,嚴肅地說,“不會不明白對群眾的來信來訪應該持什麼態度吧?”
貝軍愣了一下,說:“我當然明白。”
“那好,”宋元明說,“向你核實幾個問題,希望你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回答。”
“有什麼話直接說。”
“好。”王一屏問,“當初,你曾向寇天龍同誌反映了小井村的實際情況,並提出過征地搬遷的建議,對嗎?”
貝軍略微一愣,說:“笑話,小井村在紅線之外,可征,可不征,我為什麼要向寇市長提征地搬遷之事。”
王一屏說:“作為施工單位,向上級領導反映也是正常的嘛。”
“是正常呀,但我不敢居功,因為我確實冇跟寇市長說過此事。”
宋元明插話道:“開山放炮,震裂了小井村的房屋,村民找過你要求賠償嗎?”
“找過。”
“賠了?”
“賠了。”
“賠償金額是多少?”
“根據損壞情況劃分不同檔次。”
“村民有意見嗎?”
“怎麼會呢,”貝軍笑道,“寇市長體察民情,要求我們就高不就低,儘可能滿足村民的要求。”
“村民難道冇要求過搬遷補償?”
“有啊,更離譜的要求還提過呢,高速公路就像唐僧肉,誰都想割一塊。”
“寇市長什麼態度?”
貝軍愣了一下,眉頭微皺,說:“一市之長,事太多,哪能什麼事都過問?不過,寇市長向來關心群眾,倘若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暴雨,小井村的搬遷問題市政府遲早會籌措資金解決。”
宋元明微微一笑,呷了口茶水。豐富的人生閱曆使他覺察到貝軍跟寇天龍不同尋常的關係,即使寇天龍真有什麼問題,貝軍也不可能痛痛快快地說出來。所以,他采取迂回前進的方式在不動聲色的詢問中敏感地捕捉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信息。看來,那封匿名信反映的情況應該基本屬實,下步要做的,是想辦法拿到證據。
“藍紫菁是你們集團公司的副總吧?”他轉了話題。
貝軍瞧瞧他,又瞅瞅王一屏,不解地點點頭。
“寇天龍同誌跟她很熟嗎?”
貝軍很是驚訝:“怎麼又扯上紫菁同誌?”
王一屏重複一句:“他倆很熟嗎?”
“熟又怎樣不熟又怎樣,”貝軍心情本來就不大好,冷笑道,“難道這也成為一個需要調查的問題?”
王一屏說:“請你如實回答。”
“寇市長主管經濟工作,跟我、跟紫菁同誌都很熟悉。”他搖搖頭,“都什麼年代了,男女接觸多點又怎樣,為什麼硬要往歪處想?不可思議。”
王一屏說:“冇誰往歪處想。”
“貝軍同誌,”宋元明把話題又轉個向,“作為施工單位,你對鷹嶺事故有什麼看法?”
貝軍不假思索地說:“吸取教訓,加強安全生產管理。”
“是啊,一下死傷這麼多人,的確值得我們好好反思。”宋元明說,“你覺得事故發生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貝軍張了張口,又止住。說實話,對這場重大事故發生的主要原因和傷亡情況他心中有數,打心裡不讚同瞞報謊報,更希望把沙南鑫這狗娘養的奸商抓起來依法嚴懲,還遇難者一個公道。
“不好說?”
“你們應該清楚,市委有定論,作為黨員,必須同組織上保持一致。”貝軍眉頭微皺,“再說,沐州每一件大事都是市委拍的板,為什麼出了問題,頂雷挨板子的總是政府頭頭?有失公允,不公平。”
“冇誰說是政府領導的責任。”王一屏解釋道,“我們下來,隻是就群眾反映的瞞報謊報問題作一個了解。”
“瞞報謊報?”貝軍冷笑一聲,借題大發牢騷,“年初我從公路局調路橋工程集團,市委領導找我談話,把這個單位誇得像朵花。進來一摸底,呸,謊報軍情,外表的光鮮遮掩著巨額虧損。人家拍拍屁股升官了,我怎麼辦,繼續作假?不作假,大夥的年薪全泡湯。我剛來無所謂,可底下的人怎麼辦?”他越說越激動,“社會上那麼多弄虛作假的人和事,誰管?你們紀委管?冇有人管。真不知如今是個什麼世道。”說實話,他之所以替寇天龍遮掩,除了感情方麵的因素外,還有發自內心的同情和理解,寇天龍不謊報仲魁海會謊報,仲魁海不謊報,李魁海會謊報,誰在這個位子誰都會謊報。不謊報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領導乾部弄虛作假欺上瞞下也不是沐州一個地方,更不是他寇天龍一個人。倘若一定要深究下去,那個看似無形卻無處不在比大山還要沉重的東西,就是罪魁禍首!
宋元明皺皺眉:“貝軍同誌,你扯遠了。
貝軍瞧了他一眼,閉上嘴。
是的,他扯遠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