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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躍過樹梢,開始散發熱量。好在今天南風宜人,一陣又一陣,將窗簾吹得不時飄起。空氣中,浮動著由東苑隱隱漫過來的花草的芬香。藍紫菁靜靜地坐在辦公室,望著窗外出神。
有幾天冇見著寇天龍,她的心空落落,總像缺點什麼。說實話,自從在生命的旅途中邂逅了天龍,她的心變得年輕稚嫩,喜歡孩子般的對著鏡子一遍遍地換著角度欣賞自己的身段,喜歡在夜深人靜之時抱著枕頭作一些五彩斑斕的美夢;甚至,還喜歡購物,饒有興趣地進出一家家時裝商城。她渴望天天能見著天龍,隻要跟天龍在一起,她的心底就會禁不住流淌出水一樣的柔情。這種甜蜜蜜的感覺好長好長一段時間不曾有過。五年前,她接到曾經深愛過的丈夫從美國寄來的離婚協議書。那一刻,天地失色,世界一片淒風苦雨,人生之路仿佛走到儘頭。她不敢相信,純真的愛情會經不起物質的誘惑,海誓山盟會變成廉價的諾言。幾個不眠之夜後,憔悴不堪的她咬著牙在離婚協議書上端端正正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她冇有接受帶有施舍性質的補償,她對他的金錢不屑一顧,她要的是女兒,要的是同樣深受儒家文化浸潤的他一輩子受到良心的拷問和譴責。五年來,她裡外忙碌照管著弱小的女兒,她謹言慎行默默抵禦著一些庸俗男人的騷擾;她讓事業的成功去撫慰心靈的創傷,讓文學的魅力來充實孤寂的歲月。上天還是寵愛她憐惜她的,冥冥之中給她送來了天龍。天龍的闖入,讓她走出陰霾重新揚起憧憬的風帆,讓她平淡的生活又蕩漾五彩的漣漪,讓她開懷暢笑從心靈深處湧出朵朵幸福的淚花。有天龍在身邊,她感到一種踏實,感到一種力量,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溫馨和美好。有時,她也會陷入極度的矛盾之中,因為她知道,天龍是有家室的人。她曾經想過,自己不要任何名分,倘若哪天天龍離開沐州回到妻子身邊,自己決不會阻撓;或者,哪天他妻子來沐州定居,自己也將會毫不遲疑地忍痛割愛。她不知道自己這種想法是否自欺欺人,但她就是要往這方麵想,或許,這樣可以減輕心中的不安和愧疚。
“篤篤。”輕輕的敲門聲。
她抬起頭:“進來。”
“藍總,有份文件請領導傳閱。”黨委秘書將文件夾輕輕地放在她的辦公桌上,退了出去。
她打開文件夾瀏覽了一遍。這是一份市委文件,主要內容是做好社會穩定工作,迎接黨的十七大勝利召開。她在收文紙上認認真真地寫了個“閱”,而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思緒又回到天龍身上。此時此刻,他在乾什麼呢?在開會?在視察工作?還是在接待上級領導或四方來賓?近期,她聽到社會上不少傳聞,說天龍工作失職導致了惡ing事故發生,說他為保頭上官帽蓄意隱瞞事故真相,還有人說他接受了私企老板的巨額賄賂。一向精明強乾清廉正直的天龍,在市民心目中的形象似乎打了一個折扣。藍紫菁的心除了沉重之外,更多的是擔憂。她是專業技術人員,心裡清楚明白,鷹嶺事故很可能是一起重大安全責任事故。果真如此的話,天龍將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雖然說,隧道工程是沙南鑫一手負責,但名義上的承包商卻是山西的一家國有企業。沙南鑫的雙英實業公司不具備公路施工資質,他是借牌中標。這嚴重違反了國家關於招投標方麵的規定。這種違規現象普遍存在於全國各地,不出事一切好說,出了事尤其是人命關天的事就不一樣。過去講要奮鬥就會有犧牲,如今講以人為本,安全重於泰山。出了人命,主要責任人輕則撤職,重則刑法追究。這在全國,已經有不少先例。她暗自歎了口氣。
至於說天龍接受了私企老板的巨額賄賂,她根本就不相信。天龍對她是真心的,是深愛她的,如果他手裡有大把大把的票子,就不可能叫沙南鑫借錢給她。單憑這一點,她就堅信天龍是清白的。隱瞞事故真相也是無奈之舉,不如此,一位真心實意為沐州人民創事業的領導乾部的前程很可能被斷送。與其讓那些庸官昏官貪官取而代之,不如把事情真相瞞得牢牢的,讓某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的如意算盤落空。可是,怎樣才能幫他呢?她的確無能為力,她很著急,也很擔憂。
她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和心中的思念,撥通了寇天龍的手機。
好一會兒,傳來寇天龍略帶磁性的嗓音:“紫菁,有事嗎?”手機裡一片嘈雜喧嘩之聲。
藍紫菁問:“天龍,你在哪裡?”
“我在城東的廉租市場。”寇天龍說,“有事嗎?”
“我想見你。”冇等天龍回答,她合上手機,拎起包匆匆朝樓下走去。
城東正在興建的貿易廣場馬上就要竣工,區政府把它作為中心城區的首家廉租市場。此刻,市場中心的空坪上紅旗招展,鑼鼓喧天,五十多位畫著淡妝的老大媽腰係紅綢分為兩隊,踩著鼓點歡快地扭著秧歌。
臨時搭建的主席台兩側懸掛著巨幅對聯:好政策帶來好日子,新時代闖出新天地。橫幅是:沐州市中心城區廉租市場店鋪分配搖號儀式。
藍紫菁將轎車停在市場外的道邊上,落下車窗玻璃。鑼鼓聲已經停息。寇天龍身著白襯衫藍西褲,左胸佩戴貴賓胸花,溫文爾雅地立在台中央。他的兩側是其他參會領導。區長白金生手握麥克風正在講話。
“市民們,來賓們,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下,中心城區廉租市場就要竣工。為了讓二百八十戶低收入困難市民早日成為廉租市場店鋪的首批承租人,今天,我們在這裡現場公開電腦搖號。此次分配搖號的廉租店鋪共二百八十個,分彆為服裝、熟食、蔬菜和小商品等十類經營項目。五百多戶符合承租條件的家庭將按順序參加搖號。市民們,為了體現公平公正的原則,區公證處的公證員和區監察局的監察員對本次搖號進行了全程公證和監督。下麵,請市委副書記、代市長寇天龍同誌啟動電腦,搖取廉租市場店鋪承租資格號!”
掌聲雷動,鑼鼓重新敲起。
寇天龍早已瞧見藍紫菁,趁搖號有序進行的當口,走下主席台。
藍紫菁下車迎了上去。
“紫菁,你怎麼來了,有急事嗎?”寇天龍關切地問。
“冇有,”藍紫菁眼波流轉,“就是想看看你。”
“你呀你,”寇天龍憐愛地瞧著她,“把我嚇的,還以為菲菲出了事呢。”又問:“菲菲的病情怎樣?”
藍紫菁憂鬱地說:“頭發開始脫落,老說惡心。”
寇天龍安慰道:“這是化療中常見的反應,停藥後脫掉的頭發會重新長出,惡心症狀也會減退,你不必過分擔憂。”
藍紫菁點點頭,說:“我打算將菲菲轉往廣州治療,有條件再做個骨髓移植。”
“好哇,”寇天龍說,“廣州的醫療條件比沐州強多了。”
藍紫菁歎了口氣:“天龍,我放心不下你。”
寇天龍笑道:“我一個大男人,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鷹嶺隧道出了這樣的事,我怕沙南鑫會連累你。”
“冇事,我會處理好的。”
“近來有些謠傳,”藍紫菁憂慮地說,“我怕有人彆有用心。”
“彆想那麼多,放心去吧。”
藍紫菁搖搖頭:“我還是擔心你……”
“傻丫頭,”寇天龍安慰道,“你就彆為我操心,我能有什麼事。再說,仲書記是支持我的。”的確,仲魁海對寇天龍是信任的,一直放手讓他抓經濟大事。去年底市長調離後,又大力向省委推薦他代市長,主持市政府工作。
“天龍……”藍紫菁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還有什麼要交待?”
“我……想你。”
“我也是。”寇天龍衝她一笑,“回去吧,有空我會給你打電話。”
“老班長,”武孟男興奮異常地奔了過來,“我中簽了。”
寇天龍也非常高興:“好啊,祝賀你,孟男。”說實話,方才他心裡還懸吊吊的,如果武孟男冇中簽怎麼辦,他將如何幫他?
藍紫菁也伸出手,友好地說:“武師傅,祝賀你。”
“謝謝,謝謝。”武孟男趕忙把手伸過去。
“孟男,這位就是藍紫菁同誌。”寇天龍介紹道。
“你好你好,藍總,我聽老班長說起過你。”
寇天龍問:“你的店鋪在什麼位置?”
武孟男說:“位置相當好,就在市場中心左側的東街三號。”
寇天龍說:“紫菁,你回去吧,我去看看孟男的店鋪。”
藍紫菁衝二人揮揮手:“再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