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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六號強台風非洲獅的影響,天地暗了下來,大塊大塊的烏雲像機群般地擦著高樓緩緩飛過。
“宋書記,”王一屏憂慮地問,“難道就這樣回去向省領導彙報?”
宋元明轉過身:“我說了回去?”
“可是,”王一屏滿臉無奈地說,“這麼些天了,一點進展都冇有。”
宋元明的眉頭不由又皺了起來。沐州畢竟是仲魁海、寇天龍的大本營,信訪調查的確很不順利,被談話人在事故性質和傷亡情況這個敏感問題上幾乎眾口一詞。就此收手打道回府不是不可以,但憑著多年積累的辦案經驗和從觸及到的蛛絲馬跡看,這起貌似自然災害的重大事故背後必定隱藏著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為何會出現有人膽敢向法律挑戰,買凶追殺記者的情形?況且,幾十年積澱形成的責任心正義感和職業習慣也容不得他睜隻眼閉隻眼草草交差。
沉吟了一會兒,他說:“你打電話把梅俊臣叫來。”
梅俊臣很快就從市紀委趕到賓館。
“宋書記。”他在一旁落坐。
“俊臣,又辛苦你親自跑一趟。”宋元明有些歉意地說。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梅俊臣笑道,“這也是我份內的事嘛。”他說的不是客套話,在核實群眾舉報內容是否屬實這個問題上,他認為自己於公於私都應持積極配合的態度。於公,紀檢實行的是雙重領導製,上級紀委派人下來了解情況,地方紀委理當協助和提供方便。於私,宋元明是自己的老領導,交情一直不錯;況且,幫他的忙也是幫俞玉宇、孔繁林的忙。還有一層,他本身就認為鷹嶺事故是一起重大責任事故,應當受到查處,隻不過礙於仲魁海的麵子和虎威,在常委會上不敢明確表達自己的觀點罷了。
王一屏為他泡了杯熱茶。
“謝謝。”梅俊臣欠欠身子。
“俊臣,”宋元明看著他,“調查核實工作陷入被動的境地,明知有問題,卻什麼也問不出。你對本地情況更為了解,有冇有什麼辦法打破這種僵局?”
梅俊臣沉默片刻,說:“如今的風氣不像以前那般淳正,大家對你們不是很了解,擔心上午說的話下午就傳了出去。”他喝了口水,“絕大多數人今後還要在沐州繼續待下去,甚至想更上一層樓,怎麼敢跟你們這種過山虎掏心窩子呢。”
宋元明點點頭道:“冇錯,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
王一屏問:“深入到村民和民工中去呢?”
梅俊臣搖搖頭:“同樣問不出個結果,像他們這種身份的人如果不想說話,你更冇轍。”
王一屏又問:“找遇難者家屬?”
“連遇難者都弄不清楚,上哪找家屬?尤其是民工。”梅俊臣苦笑道,“我有個同學也承包過隧道工程,他告訴我,倘若發生大麵積的坍塌或特大突水事故,除了那些個包工頭,誰也不清楚裡麵究竟死了多少人。因為承建單位隻跟幾個包工頭簽訂合同,至於每個包工頭用多少人那是他們的事。合同在安全方麵有明確的條款,其實質就是一張生死狀。至於包工頭會不會跟下麵的人簽合同,可想而知。”
宋元明默然。儘管勞動法規定,用人單位必須與從業者簽訂勞動合同,為他們交繳各項社會保險金,但在實際操作中冇人會認真計較。那些來自偏遠山區實際上隻有小學文化程度的農民工根本不在乎什麼合同,甚至不知道這個名詞。而且,農民工處於流動狀態,經常是這陣子缺人手了,就通過老鄉朋友拉幾個人過來,啥也不懂,扛著工具叼根煙就進了工地。
眾人一時無語。
略帶涼意的東南風一陣緊似一陣,將窗簾吹得高高飄起。外麵,沙塵卷著三五個暗紅的塑料袋和無數枯葉在高樓間翻飛,爾後又紛紛揚揚地四下滑落。
“要下大雨了。”梅俊臣望著窗外,說。
王一屏起身將窗頁關了。
宋元明自言自語地說道:“不知梁尚博那邊的情形如何。”
梅俊臣說:“有人看見梁尚博昨天上午去了市政府,不知是寇天龍找他,還是他找寇天龍。”
“哦?”宋元明有點意外。
王一屏擔心地問:“他不會把調查資料交給寇天龍吧?”
梅俊臣說:“這倒不至於,他是記者,資料自有他的用途。再說,沐州情況複雜,他不可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從時間上看,也不可能如此順當就掌握了揭示事故真相的第一手資料,他又不是神仙。”
王一屏說:“作為記者,他的有利因素比我們要多。”
“怎麼說呢,”宋元明凝視窗外,“對他而言利弊皆有。有利因素是,他跟我們不一樣,我們得按程序辦事,一步一步來。不利因素是,他的行為是個人行為,或者說是非組織行為,麵臨的危險,將要承受的後果,都是不好說的。”
梅俊臣感慨道:“也真難為他了。”
“這是個很有正義感和責任心的記者,”宋元明說,“要想辦法跟他取得聯係,隻有整合方方麵麵的力量,調查核實工作才可能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他可能跟咱們合作嗎?”王一屏擔心地問。
“可能性很大,因為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宋元明說,“關鍵是要讓他信任咱們。”
梅俊臣點點頭:“我來想辦法,先了解他的行蹤,爾後你們再把握時機跟他取得聯係。”
宋元明讚同道:“還有,要保證他的安全,我們不能讓人家為我們做火中取栗的事。”
“那倒是,”梅俊臣說,“我們要對得起人家。”
宋元明側過臉:“這個任務,小王,就交給你了。”
王一屏爽快地答道:“冇問題。”
下雨了。一道閃電劃破烏雲,緊接著滾落一串震耳欲聾的驚雷。(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