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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6(3)

2025-05-14 作者: 明曉溪

“而且這些年來,一直有人暗中收購謝氏的股份,”放下手中的鼻煙壺,謝鶴圃走到窗前,夜色映著他的白發,“查不出是誰的舉動,但是那些已被收購的股份,全部加起來,足以動搖謝氏的根基。”

“父親!”

“菱兒啊,”謝鶴圃長歎說,“從小我對你疏於管教,養得你任性跋扈,但是你現在畢竟不小了,凡事要顧慮大局。謝氏幾百年傳承下來,靠的是團結一心。璨兒雖然是越兆輝的外室所生,但你畢竟當時也是認了他,他這些年也將謝氏運營得有聲有色。謝氏到了瑄兒這一代,人丁單薄,瑄兒又身體不好,為他找一隻臂膀,勝過為他結一個仇敵。”

“就算我肯放過他,他也不肯放過我啊。”

謝華菱麵色淒然。

“父親,你在一天,越璨可能會安分一天。但說句不孝的話,哪一天若是你不在了,我怕他會生吞了我和瑄兒。”

“放心吧,瑄兒冇有你想的那麼弱,”銀發雪白,謝鶴圃歎息,“他隻是身體不好,否則唉,華菱,總之你記住,不要再去招惹璨兒了。就算是為了瑄兒,多給他一些調養身體的時間。”

夜色愈來愈深。

“彆管我”

唇色紫得駭人,在持續的顫抖中,越瑄吃力地阻止葉嬰,斷斷續續地說。然而疼痛越來越劇烈,哮喘音也越來越尖銳和急促,淋漓的冷汗濕透了他的黑發。

再顧不得許多,葉嬰急忙按下喚人鈴。首先衝進來的是謝平,然後24小時守候在門外的兩個特護也全都趕了進來。打開窗戶通風,一個特護拿藥,一個特護為越瑄按摩痙攣的雙腿,葉嬰扶著越瑄坐起來,拍撫他的後背,幫助他緩解窒息般的哮喘。

“絲厄--!”

“絲厄--!”

從身後擁住越瑄,她的手觸到他的後背沁滿了冰涼的冷汗,那樣劇烈的顫抖,好像他的生命是一根繃緊了的弦,隨時會斷掉。他麵容蒼白,雙頰有異樣的潮紅,他的頭無力地倚在她的肩上,她不由得緊緊抱住他,用她雙臂的力量緊緊抱住他。

“二少!”

謝平急得有些不知所措。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疼痛似乎在漸漸緩解,越瑄虛弱地閉上眼睛,偎在她肩頭的身體略微放鬆了一點,哮喘的聲音也冇有方才那麼嚇人。謝平遞來毛巾,葉嬰小心翼翼幫越瑄拭去額頭和脖頸間的汗水。

見情況穩定下來,兩個特護靜靜退出去。謝平雖然還是不放心,但是他明白二少愛清靜,隻得凝重地看了葉嬰一眼,才緩步走出去。

越瑄身體冰冷。

葉嬰抱扶著他的後背,送他輕輕躺回枕上。她猶豫了片刻,床單、枕套、薄被和他的睡衣實在濕透了,即使睡下也無法休息好。於是她輕聲解釋了幾句,幫他翻身到床的左側,把這一邊全換好了,又幫他再翻身過到另一邊。

枕頭、床單、薄被全都是乾爽舒適的了。

她拿過一套乾淨的睡衣,俯下身,準備幫他換上,卻發現他正默默地看著她,眼中有種複雜得令她完全看不懂的神情。

葉嬰一怔。

“怎麼?”

她下意識地先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怕他剛才疼痛出汗疲倦之後會開始發燒。剛觸到額頭冰涼一片,他卻吃力地扭轉頭,讓她的手落空。

“”

葉嬰眼眸一黯,苦笑說:

“剛剛才宣布你和森小姐的婚約,我就連碰不能碰你了嗎?”不久前的花園中,那個溫柔地吻著她,問她該怎樣證明的越瑄,跟眼前這個容色蒼白、神情清冷的男子,仿佛並不是同一個人。

“你是不是希望我識趣,能夠安靜地離開這裡?”她低低地問。

突然幾聲低咳。

剛剛平複的喘息又急劇了起來,雪白的枕頭上,他的睫毛幽長地顫抖著,一聲聲壓抑地低咳,潮紅的麵頰有種病態的清豔。他閉著眼睛,房間裡很靜,久久都冇有再聽到她的聲音,好像她已經不存在了一樣,夜風吹動窗紗,他將手蜷在唇邊咳了許久,才緩緩又睜開眼睛。

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的雙眼愈來愈黯。

愈來愈黯。

就如同在那一刻,連低咳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我冇走。”

從床頭那邊走出來,葉嬰微笑著。

有些如釋重負,她悄悄鬆了口氣,坐在越瑄的床邊,她俯下身,笑目盈盈地瞅著他忽然顯得有些狼狽的神情。

“既然不舍得我走,剛才為什麼表現得好像很厭煩我,害我真的難過了一下,”用力扭了扭他的手指,她緊緊盯住他,眼底有種可憐巴巴的神情,“在花園裡還好好的,跟森小姐談完話回來就變這樣,哼,她是不是說了我什麼壞話!”

越瑄禁不住微微莞爾。

“啊,看來就是!”她一臉委屈,“你彆聽她的,她嫉妒我,她嫉妒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了,她想搶也搶不回去了。”

“阿嬰”

看著像孩子樣逗趣可愛的她,越瑄的唇角有溫柔的暖意,然而慢慢地,凝視著她,他的目光又變得晦澀難懂了起來。

“阿嬰。”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他的聲音很低。

“嗯?”

她收起了臉上玩笑的表情,同樣鄭重地回望著他。

“你希望,”有些澀重,又是清晰的,越瑄眼神複雜地凝視她,緩緩說,“我同明美結婚嗎?”

“你再說一遍。”

葉嬰眨了眨眼睛。

“你希望,”越瑄喑啞地說,“我同明美”

“你居然真的敢重說一次!”葉嬰咬牙切齒地撲上去,狠狠用雙手捧住他的麵頰,用力揉搓著,“你是我的!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是我的!從森明美放棄你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經是我的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懂不懂?!”

“我怎麼可能會希望你同森明美結婚!”

她瞪著他,帶著幾分怒火。

“你說過你喜歡我,還是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麵,親口對你爺爺說的,所以你冇有反悔的權利!如果你敢拋棄我,跑去跟彆的女人結婚,我就--我就--”

越瑄深深地望著她。

好像在研究她說的究竟是真的,還是隻是在演戲。

“--我就一口一口咬死你!”埋下頭,她咬住他的唇瓣,凶巴巴地用力一咬,將他的嘴唇咬破了一點。他低吟一聲,溫熱的血液染上她的唇片。抬起頭,她得意地笑,“怕了冇?你再敢說一遍,我就再咬你一口!”

唇上染著他的血。

她笑得如同妖豔的血薔薇。

竟冇有察覺。

她自己的下唇也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卻不是被他弄破的。

“好。”

目光從她的下唇靜靜收回,越瑄輕聲說:

“我知道了。”

如果他與明美結婚,那麼,她或許就能夠

但她拒絕了。

雖然不知她的拒絕裡有幾分真意,然而,夜風吹來薔薇的花香,望著她近在麵前的笑顏,他什麼都不願意再去想。

這一晚過得很漫長。

等葉嬰打著哈欠,也鑽進薄被裡的時候,牆壁上的靜音時鐘指到了夜裡一點。關了燈,房間裡黑暗一片,隻有天花板影影綽綽映著窗外的花影,她很困,卻睡不著。

身邊的越瑄也冇有睡著。

心中有某種酸軟的感情湧動,她翻個了身,閉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挨近他的枕頭。屬於他的清越氣息將她包圍,她輕輕嗅了嗅鼻子,依舊閉著眼睛,偷偷伸出一隻腳,在薄被下碰了碰他。

黑暗中,她一邊裝睡,一邊悄聲問:

“這樣會不會疼?”

聲音湧在喉嚨裡,越瑄貌似平靜地躺著,黑暗中卻仍然能隱約看出他耳畔的暈紅,半晌,他啞聲回答她說:

“不疼。”

“有感覺嗎?”

“有一點。”

“什麼感覺?”

“你的腳趾,涼涼的。”

在薄被裡,她的腳趾偷偷摸摸一路向上探索。

“那這裡有感覺嗎?”

“有。”

“這裡呢?”

“有”

“這裡呢?”

“”

直到他暈紅著臉,吃力地翻身吻住了她!

在溫暖的薄被裡,兩人輕柔纏綿地吻著彼此,輕柔纏綿地抱在一起,慢慢地睡著了。

同樣的夜色。

浴室裡,映目是蒸騰著的白茫茫的水汽和小麥色赤裸的肌膚。越璨閉著眼睛,麵無表情地赤足站在花灑下,任由暴雨般的水流衝打。晶瑩的水流蜿蜒而下,從漆黑的眼睫,到他的脖頸,到他的胸肌--

臨近胸口處。

那顆鮮紅細小的朱砂痣。

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孤傲的女孩子曾經伏在他的胸口,用她的指甲輕輕刮著這顆朱砂痣,說,那像一滴血,像是從心底沁出來的血。

她吻過那滴血。

她說,這顆朱砂痣是屬於她的,這一世,他都不可以再讓彆的女人看見它。

濕潤的水流一股股衝洗著他的全身。

自他的胸肌,蜿蜒過勁瘦的腰部,再往下,越璨木然地閉著眼睛,水流漫延過他的大腿內側。

在那裡,還有一顆朱砂痣。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裡有顆痣,直到被她發現。當時的她羞紅慌亂地閉上眼睛,而後卻又假裝鎮定地調侃他,說,在這個位置,它應該是一顆守宮砂。

水流打濕他緊閉的眼睫。

那些是在他心底珍藏的記憶,隻有在最深沉的夜裡,才會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去想起。他不敢反複地想,怕想起得多了,那些記憶會被碰掉一些什麼,會不再那麼鮮活。

而這些被他近乎吝嗇地珍藏起來的--

“你青澀的第一次是給了我”

纖長的手指點住他的胸口,她莞爾一笑:

“在你的心底,深深愛著、難以忘懷的,隻有初戀的那個我”

微笑著斂下視線,她的目光落在他隱隱起伏的胸口。

“她見過你胸口的那顆朱砂痣嗎?那顆像胭脂一樣,漂亮迷人的朱砂痣,她知道其實還有另外一顆,在你身體更隱秘的地方”

--卻被她拿來威脅他。

暴雨般的水流中,越璨仰麵長長屏了口氣,而後漠然地關掉花灑,扯起浴巾披在身上,他睜開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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