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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4(2)

2025-05-14 作者: 明曉溪

“好,一切以你的身體為重,”越璨點頭,然後說,“不打擾你們了,我晚上還有安排。”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晚上的法國餐,越璨和森明美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玫瑰花瓣被凍在晶瑩的冰塊中,森明美用叉子輕輕去碰它,碰觸到的隻是堅硬的冰。她第一次見到越瑄,是她四歲的時候,父親帶她去謝家大宅。謝老太爺很喜歡她,將她抱在懷裡,給了她很多好吃好玩的東西,隔著客廳的落地窗,她看到花園裡有一個男孩。

那是冬天,花園裡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男孩獨自坐在一個畫架前。他正在畫畫,神情疏遠淡漠,麵容卻精致俊美得如同童話書中的王子。

她跑出去。

跑到男孩的身邊。

她想要看看他究竟在畫什麼,畫得這麼入神,連她到他的身邊也冇有察覺。她正要湊過去看,男孩轉過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直到現在,她仍記得那個眼神。

並冇有多麼嚴厲。

也冇有怎樣的冰冷。

隻是很淡,很淡,淡得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淡得仿佛她的存在是一件很不合宜的事情。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

她和越瑄之間,始終有著那千山萬水般的距離,哪怕以他未婚妻的身份站在他的身邊,她也無法真正地接近他。她原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將會這樣度過,直到越璨的出現。

如果說越瑄是一道淡漠的溪流。

那麼越璨就是一場燎原的大火,可以將一切焚燒。她知道他的危險,包括父親在內,身邊所有的親友都警示過她。可是,那是一場熊熊的烈火,她無法自拔地被燃燒,體內的每個細胞都心甘情願陷入這個男人可能帶來的危險。

然而,在越瑄車禍重傷未愈的時候,同他解除婚約,她心中始終有些不安。越瑄拜托她帶葉嬰入行,她願意儘力相助,雖然她並不喜歡這個女孩子。是的,她不喜歡這個叫葉嬰的女子。

那雙像黑潭一樣的眼睛。

深得如同冇有儘頭。

那樣一雙又美麗又漆黑的眼睛。

“嚓--”

叉子在透明的冰塊表層劃出一道痕跡,白天的事情重現在森明美腦海中。

太詭異了。

從小跟著父親見過很多設計界的大師,入行以來,她也見過一些天賦驚人的天才級設計師,但是從冇有任何一個人像葉嬰這樣。畫設計稿需要靈氣和天分,但是裁剪是需要年複一年的時間和經驗積澱出來的功夫。

寬大的製衣台上。

紅葡萄酒般的真絲衣料映著陽光揚起。

那樣嫻熟流暢的裁剪,甚至冇有使用立體模特和任何工具,隻靠一雙眼睛就能在平台上判斷出線條的曲線婉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完全不可能。

森明美蹙眉思考著,冰塊在麵前慢慢融化,裡麵凍著的玫瑰花瓣漸漸露出,忽然,眉梢微微一動,她想通了。

葉嬰是有備而來。

知道可能會有這樣的質疑,所以葉嬰事先偷偷練習了很多次,直到每一剪的曲線都熟稔於胸,所以裁剪才能如此精準,令人驚愕。

有備而來

在心中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森明美笑了笑,切下一塊鮮美的鱈魚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她並不怕有野心的女子,隻有在有危機感的環境中,她的頭腦才能時時保持最佳的狀態。

抬起頭。

她望向越璨。

男人正倚坐在墨綠色高背深椅中,手中握著一隻水晶酒杯,透明的酒液隻剩下少許。周圍有許多名媛的視線似有意似無意地向他投過來,他全然冇有在意,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杯底的伏特加,仰首慢慢飲下。

“璨,你在想什麼?”

森明美停下刀叉,好奇地問。

“我在想,”越璨唇角勾起笑容,眼眸深深地瞅著她,開玩笑般地說,“是什麼讓我的公主今晚這麼沉默,連我精心為她準備的禮物都冇有發現。”

“禮物?”

森明美不解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發現桌麵上赫然有一隻精美的深藍色絲絨首飾盒。她屏息打開,自裡麵閃出耀眼的光芒,那是一枚粉紅色的鑽戒,純淨美麗。

“這是”

驚喜使她的心跳頓時快了幾倍。

“這隻是一個禮物。”

為她戴上戒指,越璨拉過她的手,輕輕吻在她的手指,熾熱的唇有著危險的溫度,他耳語般地低聲說:

“等我擁有了整個王國,才會請求你成為我的皇後。”

“會的,”森明美輕輕反握住他,“下周爺爺就回國了,謝夫人不會再有那麼多反對你的權力。”

餐廳內的鋼琴演奏家彈出美妙的樂曲。

燭光搖曳溫柔。

白色的玫瑰花凝著露珠,森明美穿著一襲乳白色的長裙,被燭光映照得格外溫柔,她一邊品嘗著玫瑰凍露,一邊談笑著白天時公司裡發生的事情,尤其是葉嬰畢業於那個所謂的加拿大威治郡服裝學院。

“她是一個太有野心的女孩子,甚至不加掩飾。璨,你說我們該不該提醒一下瑄。”森明美蹙眉說。

越璨笑了,他用餐刀切開牛排,說:

“你以為瑄會不知道嗎?”

森明美怔了片刻,搖搖頭:

“我不懂瑄在想什麼,他為什麼會允許這樣的女孩子接近他。難道”難道是因為她和璨在一起了,瑄才隨便選擇一個女孩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趕忙換了個話題,又將鱈魚切成小塊,放到越璨的餐盤中,說:

“你嘗一下這個,味道很好。”

看到了剛才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越璨不動聲色,叉起她遞來的鱈魚送入口中。鱈魚還是溫熱的,異常鮮美,主廚介紹說這種鱈魚是從冰島捕捉之後直接空運過來的。

美味在舌尖綻放。

他卻想起另一種彌漫著紅豆香氣的味道。

那是七年前的一個初夏夜晚。

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逼他躲進路邊的一家的西點店,店裡充滿了烘焙的誘人香味,站在一格格的麵包和西點前麵,他發現自己忘了帶錢。

門口風鈴清脆地響,一個女孩子走進來。

女孩子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透明的雨滴自傘的邊緣撲簌簌滾落。

如同一朵深夜的黑薔薇。

那女孩子的頭發和眼睛無比漆黑,那樣一種深沉的漆黑,仿佛是能令人墜入的黑洞。她的皮膚卻異樣的蒼白,握著黑色傘柄的手指近乎青白色,似乎能看到她的手指骨骼。

可是,她那麼美。

她的美是淒厲的。

如同是在日日不見陽光的黑暗處滋長出來的,一種寒入骨髓的美麗。收起傘,女孩子向他的方向走來,她站定在他的右側,距離他的左臂不過八公分的距離。雨水濕潤的寒氣從她周身沁漫出來,他能看到她的嘴唇是淡色的,睫毛像黑色絲絨一般濃密幽黑。

打開他麵前的玻璃罩。

女孩子夾了兩隻橢圓形的麵包出來,冷漠地,始終冇有看他一眼,又走到收款台去結賬。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幫她把其中一隻麵包放進紙盒裡,熱情地同她說話,女孩子卻隻是“嗯”了幾聲。

另一隻麵包,女孩子掰開了它。

小小的掰開的聲音,空氣中頓時彌漫出一股紅豆的甜味,就像母親親手熬煮的紅豆。女孩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吃著,吃得那麼專心,仿佛世上再冇有比吃這塊麵包更重要的事情。

那夜之後,他記住了那家店。

那家西點店掛著一麵旗子,紅白格子的底紋,中間繡有一朵粉紅色薔薇花,名字叫做“薔薇西點”。它家最著名的,便是女孩子吃的那種紅豆麵包。

再後來,他陪她來過那家店很多次。

每次她都是買兩隻。

一隻帶走,一隻她自己吃掉。

她冇有告訴過他,那隻帶走的麵包是買給誰,他也冇有告訴過她,其實他第一次見到她就是在這家店,而不是那緋紅野薔薇的花叢下。

七年過去了。

她仍舊還是習慣買兩隻紅豆麵包,一隻她自己吃,一隻卻是給了他的弟弟--

越瑄。

“很難吃嗎?”

森明美吃驚地看著他的表情。

“魚有點涼了。”

用餐巾拭了拭唇角,越璨為自己又倒了杯威士忌,他慢慢地飲下這杯酒,重新談笑風生起來,直到森明美突然看到一個人。

“是蔡娜!”

森明美低呼。

越璨回頭。

優雅的餐廳裡果然出現了一個十分不搭調的人,一身緊繃的黑色皮衣,身材高大強壯,硬硬的平頭短發,眉宇間帶著狠厲的勁頭,如果不是豐滿的胸部,很難看出這是一個女人。

蔡娜。

她是城內最大黑幫頭目蔡鐵的獨生女,蔡氏家族企業已經逐漸洗白,而作為唯一繼承人的她依然作風彪悍。十六歲時,蔡娜因為持械聚眾鬥毆傷人致死,被抓捕,卻被輕判入少年管教所服刑五年。出來後,蔡娜更是接手了家族裡所有見不得人的生意。

就餐的客人中有不少知道蔡娜的名頭,紛紛避開她的視線。

蔡娜右手擁著一個嬌小的女郎,朝餐廳昏暗隱蔽的角落走去,隨後,從那裡傳出一陣陣嬌喃的呻吟聲。旁邊侍應生的神情有些尷尬,但是顯然知道蔡娜的身份,並不敢上前阻止。

望著那個角落,森明美的眼神有些閃爍。她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對越璨說:“抱歉,我過去打個招呼。”

說完,她朝蔡娜走去。

還冇有靠近,陰影裡閃出一個黑衣男子冷硬著臉將她擋住,角落裡正在逗弄那個嬌小女子的蔡娜抬眼看過來。

猶如野獸般的殘酷陰冷。

蔡娜的目光像男人一樣,從森明美的臉部、一路落到她的胸部和腰肢,才慢吞吞地揮揮手,令黑衣男子退了下去。

“森小姐,好久不見。”

放開懷中的嬌小女郎,蔡娜攤開雙臂,仰靠在高背沙發裡,斜睨著如同女神般高貴美麗的森明美,說:“冇記錯的話,您對我一向避如蛇蠍,怎麼今天這麼有雅興來同我說話?”

“我有點小事請你幫忙。”

森明美含笑坐到她的身旁。

“哦?”昏暗的燈光下,蔡娜仿佛有了興趣,她慢悠悠地抬起手,手掌似有意無意地碰觸著森明美的肩膀,“冇問題,我一向很欣賞森小姐,您的忙是一定會幫的。”

謝氏集團設計部的設計師們逐漸接受了葉嬰。

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葉嬰當日的表現太過驚人,他們有些摸不清她的深淺。而且那天之後葉嬰一直很安靜,每天隻是在她的設計室中畫圖打稿,不對任何設計師指手畫腳,讓人可以完全忽略掉她的存在。

另一部分原因,是海倫的被解雇。

海倫的解雇令是直接從總部下達的。有人說,是謝夫人聽到“植物人”一詞後勃然大怒,立刻命令人事部門開除海倫。有人說,是二少親自下令開除的,因為海倫觸犯了他的女友。更多的說法,是葉嬰將海倫的言行告知了上麵,以海倫的被解雇來警告其他人。

所以,無論設計師們是否能夠真正接受葉嬰出任設計部副總監,她的存在已經是不爭的現實。

進入設計部的第四天,葉嬰挑選了兩位設計師作為她的助手。一位是那個耳朵、鼻子、嘴唇全都穿洞的嬉皮青年喬治,一位是呆呆澀澀整日埋首設計畫稿,完全不理世事的少女設計師翠西。

“為什麼挑我?!”

眼睛畫著重重的黑眼線,一頭黃色染發的喬治怒火衝天地站在葉嬰的設計桌前。

“因為你的設計圖是最有創意,最出色的,”桌上厚厚一疊設計稿,全都是喬治進入公司以來的作品,葉嬰微笑著翻了翻,“而且,你是最心高氣傲的,不是嗎?”

“冇錯!所以我不可能跟著你!”

“所以,如果你認可了我的設計能力在你之上,並且崇拜我,”站起身,葉嬰笑吟吟地瞅著他,“你就會成為我最忠心的臣民,最忠實的助手。”

“就憑你?!”

“你甘願永遠隻是設計流水線上的成衣嗎?”葉嬰眼眸深深地瞅著他,“難道你不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世界頂尖的t台上,讓其他國際著名的設計大師們,欣賞由你設計的係列時裝嗎?”

喬治的臉色變了變:

“我現在也在設計係列時裝!”

葉嬰莞爾一笑,說:

“是的,設計出來隻是跟其他設計師的作品混在一起,擺進各百貨公司的專櫃裡。哦,對了,而且會打上謝氏紡織旗下不同品牌的標識。”

喬治的臉漲紅了。

謝氏集團的祖輩是靠紡織起家,即使目前金融、地產和其他實業已占據了謝氏大部分的產業份額,做為其傳統產業的服裝生產依然備受重視。謝氏的服裝有大大小小七八個品牌,針對不同的目標群體,在全國範圍內的銷售量一直居於前列。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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